第十一章 叔侄的关系
船身在起起伏伏地摇动着，桌子上的红酒瓶玻璃杯开始陆陆续续地滚落到地上。
虽然已经被预先告知并有了心理准备，但颠簸幅度之强，也让没出过海的几人有些吃不消。
程远和蜜桃丸等人将双手紧紧地扣在大餐桌上保持身体的平衡。
但有两个人却显得特别有经验，他们只是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握着自己的酒瓶和酒杯。
显然这两个人有出海的经验，他们分别是：马子瑞和于富海。
“呕……”
糟糕的事开始接二连三地到来了……
本就有晕船症的蜜桃丸，哪禁得起这种程度的摇晃，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压抑不住恶心的感觉。
她急忙捂着嘴往门外跑，可刚跑出两步，船体猛然向下倾斜，蜜桃丸哪里站得住，身子向前倒了出去，她头部倒向的正前方就是那禁闭着的铁门。
“蜜桃丸小姐小心！”于富海站起他肥胖的身躯，可距离太远又哪里来得及……
蜜桃丸紧紧闭上双眼，心道：“完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又是范恒，两大步跨到蜜桃丸身前，将蜜桃丸稳稳地扶了起来。
众人再难抑制崇拜的心情，在于富海的带领下，齐刷刷地鼓起了掌！
范恒不为所动，忙扶着蜜桃丸，快步走出了餐厅……
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程远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大约五分钟后，楚江赶了回来，一脸抱歉地安抚着众人的心情。
“实在是抱歉，各位稍微忍耐一下，现在的洋流有些不稳定，不过很快就好了。”
“我们这里没什么关系你还是去看看洗手间的蜜桃丸小姐吧，她好像有点晕船。”于海富说道。
“好，这就去，各位最好坐在座位上不要随意走动……”
楚江说着便往门外走去。
“我跟你去吧，我肚子疼，要上厕所。”程远说完，踉踉跄跄地来到楚江身旁，扶着他的肩膀，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他要去求证一件事……
二人赶到的时候，蜜桃丸正坐在洗手间的地上，脸色十分难看。
范恒握着一瓶仅剩一半的矿泉水，蹲在她的面前，关切地注视着她。
“怎么样了，蜜桃丸小姐？”
楚江弯下身子，问道。
蜜桃丸慢慢抬头，环视一圈，摆了摆手示意并无大碍。
就在这时，船身又晃动了一下。
蜜桃丸瞬间起身，扶着马桶两壁……
“呕……”
蜜桃丸又呕吐了起来，手中握着的手机掉落在地上。
程远帮她捡起手机，拿在自己手中，退到门外等候。
“蜜桃丸小姐稍等，我去给您拿药。”楚江说着边要起身。
“等一等吧，等渡过了这段海域再说，眼下吃了也会吐出来。”范恒说道。
“说得也是，那只好再等等了。”
“大概还得多久？”
“我看看……”短暂的安静之后，“恐怕还得二十分钟。”
“这样啊……你不用在这陪我们了，去餐厅照顾大家吧。”
“可是……”
“放心吧，我是医生，比你专业。”
“哦哦！了不起，那太感谢了！”
“不用谢，就这样吧。”
程远连忙蹑手蹑脚地钻进另一间洗手间里，轻轻地关上了门……
穿着皮鞋的楚江，脚步声渐行渐远，程远松了一口气，附耳在两个卫生间之间的隔板上。
谁知楚江的脚步声又再一次传来了……
“程远先生还在里面吗？差点把您给忘了！”
“该死……”程远心里说着。
“马上好了！”程远皱了皱眉，转身按了下水阀按钮，走出了洗手间。
见他出来，楚江有些尴尬地说道：
“程远先生，这是女士洗手间，男士的在对面。”
“哦……哦……着急了，没注意看。”程远脸红着说道。
“这卫生间的标志确实有点不够显眼，不如直接在门上写男女的那种……”
楚江明显是在给程远找台阶下。
程远回头看了看，门上女人穿裙子的标志方方正正地摆在眼前……
“确实不显眼……”程远心虚地说道。
“嗯……那咱们走吧……”楚江转移话题说道。
“有劳了……”程尬笑着把手搭在楚江肩膀上，二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路过隔壁的时候，他和范恒的目光意外地再次交汇了。
“当心点脚下！”范恒微笑着提醒着。
“会的，照顾好蜜桃丸小姐。”
这个男人，看不透啊……
…………
回到餐厅内，程远发现马力和马子瑞交换了位置，这位叔叔正在谄媚地端着酒杯，向于富海敬酒。
双眼眯起来像极了一只狐狸。
“于总，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儿子这个月月末毕业，还得麻烦您来收容。”
于富海靠在椅背上，左手自然下垂，拿起酒杯，自信地说道：“好说好说，包在我的身上。”
二人愉快地仰起头，一口干了杯子中的酒。
“可惜了，本来足够喝的……”
于富海摇晃着面前快光了的红酒瓶，遗憾地说道。
“明天上岛咱们喝个尽兴！”
马力满脸堆笑。
“酒什么时候都有的喝，不过……”
于富海向前探出身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低着头的马子瑞。
马力朝他使了个眼神，连忙说道：
“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再说，哈哈……”
于富海这才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也大笑着点点头，转换了话题。
这一切程远都看在眼里，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算计，他没必要放在心上。
“喝着喝着人都走了，无味无味！”于富海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肥肚皮，说道：“回去睡觉了！”
坐在一旁的孙燕也站起了身。
“二位再等待一小会儿，等船不晃了再回房间也不迟。”楚江连忙提醒道。
“这种程度的颠簸又算得了什么，想当年……”于富海咧开了嘴，满脸自信地说道。
“老公！”孙燕喊声喊着，分贝之强，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你喝多了吧……”孙燕似乎意识到了不妥，这几个字说出来，声音有些颤抖。
“哦……”
出人意料地，于富海并没有发脾气。
“确实是喝多了，咱们走吧……”
孙燕挽着于富海的手臂，二人离开了餐厅。
“那我俩也走了……”马力扫兴地挠挠头，站起了身，拍了拍马子瑞的后背。
“哦……”马子瑞木讷地站起身，扶着叔叔往门外走。
程远见到马力座位上有一件外套，连忙拿起来，并叫住了叔侄二人。
“这是您的外套吧，请拿好。”
程远将外套递给站在门口的马力。
奇怪的是，马力并未表示感谢，当他看到自己的外套在程远手上时，显得异常慌张。
马力连忙拿起外套，将手探进衣服口袋里……
“没了没了！”马力脸色惨白地说道。
程远清晰地看到了马力额头渗出的汗珠。
马力又急忙把手中的衣服换了方向，去探另一个口袋。
“没了没了！”他几乎要急哭了……
“小兔崽子，是不是偷了那个东西？”马力转过身，劈头盖脸地怒骂马子瑞，“跟你爹一样，手脚不老实，早晚你也得落得和他一个下场！”
“三叔，你含血喷人，我从没碰过那张……那个东西！”马子瑞也有些怒了，反呛到道。
果然，二人的关系并不似正常叔侄那般和谐。
“除了你还能有谁，咱俩换了座位，衣服搭在后面，肯定是你拿的，我告诉你，我还有复印件，黑纸白字写得清楚，你别想抵赖！”
“三叔，我从没想抵赖过，不然我也不会带你来这儿……”马子瑞话及至此突然停住了，他看了一眼程远，继续说道：“你还是问问他吧，他碰了你的衣服。”
“我？”
程远震惊地指了指自己，表示不理解。但他很快地冷静了下来，瞟了一眼马力的裤子口袋，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你翻翻自己的裤子口袋吧，看看有没有。”程远道。
马力如梦方醒，连忙将手探进右边口袋……
只见他掏出了一张纸，打开看了一眼。
程远机敏地瞟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是一张借条，借款人叫“马遥”。
马力长舒了一口气，有些尴尬地收起欠条……
“老啦……记性实在是太差了……”
他只是解释了这一句，便扶着墙壁朝客房方向走去。
没有和程远说一句感谢的话，更没有和马子瑞说一句道歉的话……
这种人可能觉得全世界都欠他些什么。
“不好意思，程先生，刚才说了冒失的话……”
马子瑞鞠了一躬，一脸诚恳地说道。
“没关系的，那种时候怀疑我也很正常……”程远微笑着说道。
“嗯……实在抱歉……”马子瑞说完，转头要走。
“是欠了他不少钱吧？刚才看到了｀欠条｀字样的东西，”程远说道：“不是有意看到的。”
马子瑞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低声说道：“算是吧，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个东西，总之就算是父亲欠下来的，他不在了我也要还的。”
说完，马子瑞便转头离开了。
“程远先生，我也送您回去吧？”一旁的楚江说道。
“不必了，你收拾餐厅吧，我自己慢慢走。”程远指了指满地狼籍的餐厅地面说道。
“那您务必小心慢行。”
“会的。”
楚江回到了餐厅，程远扶着墙壁往回走。
他并没有着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洗手间，要把手机还给蜜桃丸。
洗手间的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但并没有人。
“应该是回房间了……”
程远心里想着，准备去敲蜜桃丸房间的门。
当他走到二号房门前的时候，房间内传来了一个男子的低吼声……
“你在那样说我的父亲，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紧接着是另一个男子大声的喊声：
“欠钱不还的都是杂种，你和马遥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念在你是我侄子，刚才在餐厅我已经给足了你面子！”
“够了吧，车子为我不知道这张欠条是哪里来的，你看我父亲那几年出海赚了钱，把他灌醉，他才稀里糊涂着了你的道！”
“别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说话要讲证据，好了好了，咱们都冷静点儿，顺利的话找到你父亲的尸体，他的保险赔偿款就能支付了，到时候把钱都给我，少是少了点儿，剩下的我也不追究了。”
“该死……”
“也许吧，我亲爱的侄儿，但死的那个人并不是我，不是吗？”
聊天的声音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程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刚要朝前走，突然屋内又传来年轻男子的一句话。
让程远不禁心生寒意……
“你的死期，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