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百虫谷遗迹
陈九斤带着二十名青萍卫轻骑出了青萍府,沿官道一路向西南疾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沿途经过湖广时,他特意绕道去了楚红绫最后露面的驿站。
驿丞捧出一本签押簿:“楚将军前夜子时在此换马,未曾歇息,只灌了一壶凉茶便带人继续赶路了。她走的是往川滇方向的旧驿道,那条路比官道近百里,但山路崎岖,寻常商队都不走。”
陈九斤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他几乎能想象楚红绫伏在案前匆匆签押的样子——
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甲胄上沾着尘土,唇线抿得紧紧的,眉心拧着一股不找到解药誓不罢休的劲。
“追。”他收起签押簿翻身上马,“走旧驿道。”
五日之后,一行人已经深入川滇交界。
两侧的群山越来越陡,草木越来越密。
旧驿道在悬崖峭壁间蜿蜒如蛇,马蹄踩在湿滑的青苔石阶上不时打滑。青萍卫们不得不下马牵行,速度比预计的慢了许多。
第六日黄昏,陈九斤在一片半山腰的废弃驿站中发现了楚红绫留下的第二个痕迹——石墙内侧用刀尖刻着一个小小的“楚”字,旁边还有一道箭头指向西南。
箭头的刻痕很新,边缘的碎石粉末尚未被风雨冲净。
“楚将军往西南走了。”燕飞鹰蹲下身来辨认片刻,眉头却皱了起来,“但这个方向……前方百里之内没有城镇,也没有驿站。按舆图所示,再往西南走就是苍山腹地,那里群山连绵、瘴气弥漫,本地猎户都不敢深入。”
陈九斤站在驿站残破的窗前,目光穿过茂密的树冠望向西南方向。发布页Ltxsdz…℃〇M
夕阳将群山染成一片浓烈的金红色,山脊之后,一片灰蒙蒙的的雾气,将苍山腹地笼罩在一片神秘的朦胧之中。
他忽然想起了梦里那个叫做百虫谷的地方。在他的梦境中,百虫谷就在西南的瘴气密林深处,谷中终年紫雾缭绕,毒虫遍地,是外人踏入便死无葬身之地的禁地。
难道这个梦,竟与眼前这片苍山腹地的地形有几分吻合?
第七日,旧驿道彻底断了。
前方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古木密林,树干粗达数人合抱,藤蔓从树冠上垂落如帘,将阳光切割成零碎的光斑。
“王爷,这林子里不对劲。”燕飞鹰劈开挡路的藤蔓,“您看这些藤蔓——寻常的毒藤只会缠绕,但这些藤条上面长着细密的倒刺,刺尖泛着暗紫色,像是……像是被人专门培育出来的。”
陈九斤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截断裂的藤条。他的梦里有太多关于毒虫毒草的知识了——虽然那些知识来自蛊娘子的“教导”,但此刻面对这片真实的密林,那些记忆竟意外地好用。
“这是‘紫线藤’,毒性中等,它的刺扎入皮肤后会引发剧烈的麻痹与高烧。”陈九斤脱口而出。
燕飞鹰愣住了:“王爷,您怎么知道这藤的名字?连本地向导都叫不出这玩意儿。”
陈九斤没有回答。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方才那句话几乎是无意识的,像是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他站起身来,目光穿过密林深处那片幽绿的光雾,心中那个疑问越来越大。
难道梦里那些东西,不全是幻觉?
一行人继续向密林深处推进。
越往里走,周围的环境越与梦境中的百虫谷外围重合。
陈九斤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不需要辨认方向,身体便自然而然地朝着某个方位前进。
身后的青萍卫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多嘴,只能紧紧跟上。
穿过一片极为密集的荆棘丛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巨大的石门矗立在山谷入口处。
石门足有三丈高,两根石柱上雕刻着盘旋的蛇纹与凤纹,门楣上方的石匾上刻着三个篆体大字。
岁月的风霜将石面侵蚀得斑驳不堪,但那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辨——百虫谷。
陈九斤站在石门前,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眼前的场景与他梦中的记忆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石门的方位、石柱上的纹样、甚至连门楣上方那块石匾的倾斜角度,都与他脑海中那个清晰的画面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梦中的百虫谷山门前常年有弟子巡逻,石门上悬着紫金色的彩凤旗,而此刻,石门空空荡荡,两根石柱上爬满了枯藤,门内一片死寂。
“进去看看。”迈步跨入了石门。
门后的世界,让他又一次停住了脚步。
一条宽阔的青石山道从谷口蜿蜒向内延伸,两侧是层层叠叠的石阶与早已荒废的梯田。
山道两旁的石壁上,每隔数丈便有一个凿刻而成的小龛,龛中摆放着早已干枯的蛊虫蜕壳与蒙尘的陶罐。
陈九斤沿着青石山道一步步向谷中深处走去。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荒废的梯田,掠过那些干涸的水渠,掠过那些倒塌了一半的廊柱与石亭。
梦里的百虫谷到处都是忙碌的弟子、嗡嗡作响的蛊虫、以及在空气中弥漫的紫金色药雾。而眼前这座真实的百虫谷遗址,只有风吹过枯藤的呜咽声与脚下碎石滚落的回响。
“王爷,这里似乎荒废很久了。”燕飞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建筑风格像是有几百年历史,但看这荒废程度……至少也有百年以上无人居住。”
陈九斤没有接话。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谷中的层层建筑遗迹。
他绕过一座倒塌的议事大殿,穿过一片枯死的梅林,沿着一条被荒草掩埋的小径向山谷最深处走去。
他记得路。他记得梦里蛊娘子带他走过这条路时的每一个转弯、每一处岔口。
最终,他停在了一处悬崖下的建筑前。
这是一座建在峭壁边缘的精致阁楼,与谷中其他粗犷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
阁楼由紫檀木与青石构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然同样被岁月侵蚀得破败不堪,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华丽与气派。
阁楼正面悬挂着一块匾额,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陈九斤凑近细看后,还是辨认出了那三个字——
彩凤阁。
梦中的彩凤阁,是蛊娘子的私人闺房。就是在这座阁楼里,他与蛊娘子第一次双修,冰火交融,神魂颠倒。
就是在这座阁楼里,蛊娘子穿着那件半透明的粉色真丝小衣,赤足踩在虎皮地毯上,一步步走向他,吐息如兰地唤他“陈郎”。
他还记得那张巨大的沉香木雕花大床,记得窗外的溪瀑轰鸣声,记得蛊娘子仰起修长的脖颈时喉间溢出的娇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