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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科研站内,故人痕迹

男人没有钱权,就别谈尊严 · 龙腾锋

西北风从科研站门口灌进来,卷着沙砾打在周明远脸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抱着女儿,脚步没停,直接撞进那扇半开的铁门。门框歪斜,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被人拉扯过无数次。

他靠墙喘了口气,把女儿轻轻放在地上。冲锋衣早就湿透,贴在她身上,冷得像冰。他脱下来叠成两折,垫在她身下,又把她整个人裹紧。她的脸白得发青,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指尖已经开始泛紫。

他右手食指敲了三下大腿——3、5、8,老习惯。这节奏能压住心慌。可今天不管用。胃里那股沉坠感还在,像是系统在提醒他什么,但界面没出来,声音也没响,只有身体在报警。

空调外机又停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温度开始往下掉。刚才那点暖意全散了。他抬头看了眼角落的机器,外壳还在微微震动,风扇卡在最后一转,停住了。

他没动。

目光扫过走廊尽头,主厅的门敞着,里面黑得看不清。但他看见墙上挂着东西——一张照片,被灯泡残余的微光映出一角边框。

他走过去。

几步路,走得慢。左臂旧伤突然抽了一下,像是有根铁丝在皮肉底下来回拉扯。他咬牙撑住,没停。

照片是黑白的,边缘泛黄,右下角卷了边。画面里是个女人,穿旧式白大褂,侧身站在实验台前,左手拿着记录本,右手抬着,指着台面上的仪器。她发髻松了一缕,垂在耳边,眉头微皱,像是在算什么数据。

周明远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李婉容。

他母亲。

二十多年前的样子。高考前一个月拍的。他记得这张脸,也记得这身衣服——家里唯一一张她穿着工作服的照片,后来烧了。父亲说晦气,一个织锦世家的女儿去搞什么科研。

可这张没烧。

他伸手碰了下相框玻璃,冰凉。灰尘积得很厚,但他没擦。就盯着那张脸看。她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和所有照片一样。这是她笑的时候才有的特征。可这张不是笑。她根本没笑。

她在工作。

他往后退了半步,视线扫过墙面。旁边钉着几页纸,夹在透明塑料袋里,已经发霉,字迹模糊。最上面一页标着编号:“LW-07”。

LW。

李婉容。

他扯下袋子,手指有点抖。打开,抽出第一张纸。纸面潮湿,一碰就软,墨迹晕开,但还能认出字——仿宋体。他母亲练了三个月才写出来的那种。

“样本T-9体温异常升高至40.5℃,推测与线粒体基因嵌合有关……尝试低温凝胶抑制,效果待验证。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呼吸一顿。

T-9。

样本。

他翻到下一页。图纸。蓝色凝胶试剂的分子结构式。线条复杂,但中间那段环状结构,和他怀里的试剂管一模一样。标签上写着:“代号:寒鸦”。

最后一页,签名。

“李婉容”。

字迹干硬,笔锋收得急,像是写完就跑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

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是响,是空。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他母亲死在他高考那天。跳楼。警方说是精神问题。父亲说是家门不幸。没人提过她来过这种地方,更没人说过她在研究这些东西。

可现在证据就在手里。

他低头看了眼女儿。她还躺着,一动不动。嘴唇发黑,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挣扎呼吸。

他把资料塞进内袋,贴胸口放好。钢笔也在那儿,比价表也在。他摸了下铁盒,三支试剂还在,蓝光微弱,像是快熄了。

不能再等。

他转身往里走,踢开倒塌的柜子,推开挡路的椅子。走廊两侧房间都敞着,像被炸过。一间实验室,设备全毁,只剩个操作台,玻璃罩碎了。另一间像是办公室,桌子翻倒,文件散了一地。

他没停。

走到最里面那间,门卡住了,只开一半。他肩膀顶进去,挤了过去。

屋子里有台机器。

离心机。

带恒温舱的那种。老型号,外壳积灰,按钮上全是泥。他单膝跪地,检查电源接口。线是好的,插头没断。他顺着线找到墙上的插座,拔下来,吹了下灰,重新插上。

没反应。

他拆下钢笔,拧开笔帽,把金属头插进保险丝位置。通电测试。

机器嗡了一声,屏幕亮起,显示“待机”。

成了。

他松了口气,刚想站起来,女儿那边传来一声闷哼。

他立刻回头。

她蜷了一下,手指抽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短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他冲过去,把她抱起来,手探她额头——烫得吓人。

体温上去了。

不对。

刚才还是冷的。

他翻开她眼皮,瞳孔放大,对光反应极慢。脉搏快得离谱,像是要炸血管。他解开她衣服,后背全是冷汗,皮肤发红,像是发烧初期的症状。

可这不是发烧。

这是反噬。

他盯着她脸,脑子飞转。母亲的研究里写过“低温凝胶抑制”,说明这种试剂不能随便打。她当年就试过,失败了。样本T-9——是不是就是他?还是她预见到什么?

没时间想了。

他抱起她,快步走回离心机旁,把她轻轻放进恒温舱旁边的空位。她还在抖,呼吸越来越急。他伸手抚她额头,另一只手去摸试剂管。

刚碰到铁盒,左臂烫伤处突然剧痛。

不是普通的痛。是烧。

他低头看,冲锋衣袖口被汗水浸透,贴在疤痕上,像是盐撒在伤口。他咬牙,没松手,继续拆包装。玻璃管拿出来,蓝光在掌心流转,频率和她心跳一样。

同步了。

和上次一样。

他没注射。

他知道不能。

可不打,她撑不过半小时。

他抬头看离心机屏幕。温度设定:37℃。运行中。机器发出低频震动,像是在稳定内部环境。他可以把试剂放进去,先恒温激活,再决定怎么用。

他正要动手,脑子里突然闪出一幅画面——暴雨夜,母亲站在门口,喊他名字。他回头看,她手里拿着一支针管,眼神急,嘴在动,但他听不见。

记忆闪回。

他猛地闭眼,咬舌尖。

疼。

清醒了。

他把试剂放进恒温舱,关上盖子。机器开始工作,蓝光在里面缓缓流动。他蹲下,看着女儿的脸。她睫毛颤了一下,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抓什么。

他低声说:“妈,等我回来查你。”

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句话不该说。他从不信鬼神,也不信死后有知。可刚才那一瞬,他觉得她可能真的在这儿,在这栋楼里,在这些纸上,在那些没写完的字里。

他不信命。

但他开始信痕迹。

他摸出比价表,最后一张完整的。铺在实验台上,用钢笔压住一角。翻到背面,写下三个变量:

1. 女儿体温:39.8℃(持续上升)

2. 试剂活性:67%(恒温中)

3. 离心机供电:不稳定(上次断电间隔12分钟)

没有第四条。

他盯着纸看,手指敲着桌面,3、5、8,一遍一遍。

空调外机又响了。

风扇转动,屋里温度回升。他回头看,机器屏幕亮着,恒温舱内的试剂已经变成液态,蓝光稳定。

可以用了。

但他没拿。

他知道一旦打进去,就是赌。赌这是救她的药,而不是催命符。母亲当年没写结果。她只写了“效果待验证”。

他不能赌。

除非他能找到更多。

他站起来,走向隔壁房间。门开着,里面是个档案柜,铁皮的,锁扣坏了。他拉开抽屉,里面全是文件,霉得不成样。他翻了几下,找到一本笔记本,封面写着:“LW-07 补充记录”。

他翻开。

第一页写着:“T-9第十二次观测:意识波动与外部信号共振,推测存在远程锚点……建议切断关联,否则无法独立存活。”

他手一抖。

锚点。

关联。

他低头看女儿。她还在抖,呼吸急促,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翻到下一页。

“实验终止通知已签发。上级要求销毁所有样本与数据。本人拒绝执行。若T-9未来出现异常,可参考本记录第三十七页备用方案。”

他快速翻页。

纸张粘连,他小心撕开。第三十七页。

上面画了个流程图。标题:“低温凝胶联合离心分离激活方案”。步骤清晰:先恒温,再离心,最后分阶段注射。

最后一行字:

“若操作者为亲属,需检测血缘共振率,低于85%不得执行。”

他盯着那行字。

亲属。

共振率。

他没测过。

但他知道,他是她爸。

这还不够?

他合上本子,抱在怀里。转身要走,脚下一滑,踩到地上的水。他低头,发现地板上有道暗红色痕迹,从档案柜后面延伸出来,干了,像是血。

他蹲下,用手抹了下。

锈味。

是血。

很久以前的。

他顺着痕迹看过去,墙角有个小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出来的。他走过去,伸手摸,指尖碰到一块硬物。

他抠出来。

是个金属片。巴掌大,边缘卷曲,上面刻着编号:“T-9-01”。

他捏着它,站起身。

外面风更大了。

科研站的铁皮屋顶被吹得哗哗响,像是随时要塌。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主厅。

照片还在墙上。

他母亲还在看着实验台。

他把金属片塞进内袋,和资料放在一起。

然后走回去,打开离心机盖子。

试剂在发光。

蓝得纯粹。

他拿起一支,对着灯光看。

能用了。

但他还没决定怎么用。

他低头看女儿。她睁了下眼,很短,像是无意识的动作。然后又闭上。

他蹲下,把她抱起来,靠在怀里。

“再等等。”他说。

空调外机突然停了。

屋里一下子冷下来。

他抬头看。

灯没灭,但风扇不动了。

电压又不稳了。

他站起身,准备再去修配电箱。

可就在这时,女儿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

他低头,她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嘴动了动。

吐出两个字: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