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生死考验（六）
【莉亚视角】
“不行……”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攥住了我的手腕，硬生生将我濒临失控的心神拉了回来。发布页LtXsfB点￠○㎡
然而这种唐突的举动不仅没有扑灭我内心的火焰，反而让其越烧越旺。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父亲大人的暴行持续下去，看着杰诺哥哥受尽折磨，还要让我无动于衷吗？
但凡敢在这时候阻止我的人，都是帮凶，我绝对不会原谅。
抱着这般偏执又暴戾的念头，我缓缓转过头，用一副不可理喻的目光看向我身旁的敌人……
“冷静一点，难道你忘了刚才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爱莎姐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以确保只有我能听见。她没有看向我，目光依然牢牢锁定在父亲大人的身上，面色同样惨白，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惊恐，攥着我手腕的指尖微微发颤，明显是在努力强装镇定。恐怕此时的她连站立都已经很勉强了吧。
在这一刻，我才终于意识到“爱莎姐姐和父亲大人是一伙的”这个想法显然是不太合理的。也多亏了她这副懦弱的模样唤醒了我记忆里那个熟悉的爱莎姐姐，我才变得能够稍微冷静一些，及时回想起她刚才在走廊对我的叮嘱。
——那个傻弟弟让我告诉你：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还请你什么都不要做。不然的话……他一定会没命。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因为关乎到杰诺哥哥的性命，我不得不再次慎重地思考起来，才终于意识到了那句“忠告”的含义。
一开始我还以为爱莎姐姐是听从了父亲大人的命令想要故意吓唬我，但并非如此。这一切，都是父亲大人为了试探我而设的局。
而杰诺哥哥早就预料到了自己闯的祸会被父亲大人利用来试探我，如果我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被父亲大人折磨，而和父亲大人正面起冲突的话，杰诺哥哥就必死无疑。
——想要保护杰诺哥哥
——不能害死杰诺哥哥
这两种念头在内心中掀起前所未有的激烈冲撞，撕扯着我的理智与情绪。
虽然一开始前者占了绝对的上风，但在稍微冷静下来后，理性告诉我现在还不是和父亲大人鱼死网破的时候。更何况他应该对我的反应有充足的防备心，哪怕现在出手大概率也达不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为了避免一个最坏的结局，现在什么都不做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发布页Ltxsdz…℃〇M
认清楚这个残酷的现实后，我感到一种如同坠落深渊一般的无力感。
我还要……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杰诺哥哥继续被折磨吗？
密闭的房间里无处可逃，哪怕闭上眼睛，或者移开视线，耳边依旧回荡着沉闷的击打声，压抑的痛哼，以及几乎快要断气的喘息声。
这些无法逃避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的神经。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我没有自信能够撑太久。
“……”
在这种令人不适且充斥着痛苦的氛围在整个空间到达顶点的时刻，父亲大人忽然停下了施暴的动作。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对杰诺哥哥的折磨就此结束。父亲大人缓缓转过头，那双锐利而冰冷的目光投向的是我和爱莎姐姐所在的方向，这证明他的注意力仅仅是暂时被我们这里吸引了而已。
“刚才……我有明显感觉到魔法发动的迹象……那是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现场的氛围可以说降到了冰点，刺骨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和爱莎姐姐双双僵在原地，视线死死钉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不敢与父亲大人对视。
我想要发动魔法的意图仅仅存续了很短的时间，被爱莎姐姐拦住后立刻就收回了。但对于魔力感应十分敏锐的父亲大人来说，不可能会察觉不到那一瞬间的异常。
这下怎么办？该用什么理由解释？我应该维持沉默什么也不说？还是干脆就此破罐破摔直接和父亲大人翻脸？
我必须……要赶紧做出决定才行！
“父……父亲……大人……”
“嗯？”
然而现场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对父亲大人的问题最先做出了回应。
那个说话的人竟是躺在地上，气息虚弱到近乎断绝的杰诺哥哥。
他趴伏在那里，用颤抖的手指，挤出浑身仅剩的一丝力气，艰难攥住了父亲的裤脚。明明腹部已经饱受重创，却还在逼迫自己从体内挤出声音，吐出破碎的字句。
“非……非常……抱歉……请……原谅……我……”
意图用这般笨拙又卑微的姿态，来强行吸引父亲大人的注意力。
啊，我到底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啊。
杰诺哥哥明知道得罪了古德切尔多家，一旦落在父亲大人手中下场会有多么悲惨。但他比起自己的安危，却更担心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中了父亲大人下的套，才费尽心思联络了爱莎姐姐来通知我。
而我刚刚却差点……差点就让杰诺哥哥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了。
我此时终于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一脸惨状的杰诺哥哥——看到的依然是那双多年未变的，温柔如水的目光。仿佛在无声地安慰我，他不会有事的，一切交给他就行了。
我不得不意识到，此时此刻原来自己才是被保护的那一方。
明明我那么努力……为了保护杰诺哥哥那么努力……但是，我还是被杰诺哥哥保护了。
刚才涌上心头的愤怒和暴走的冲动缓缓褪去，心底余下的，只有铺天盖地的自我厌弃与深入骨髓的悔恨。
【爱莎视角】
“能不能不要用你那脏手碰我？”
父亲大人再度将注意力转移到杰诺的身上，目光嫌弃到好像真的在对着什么脏东西说话一样。
然后他毫不留情地抬起了另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杰诺的手背上。
沉重的力道将杰诺的手死死钉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完全不给他抽离的余地。这样还没完，父亲大人将脚踝微微转动，鞋底顺着手背缓慢又用力地横向辗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杰诺发出了至今为止最凄厉的惨叫。
刚才对腹部的反复踢击是让他痛得叫不出声，而这次的踩手带来的是钻心且持续不断的疼痛，像是要榨干他最后挣扎的力气一般。
好过分。
哪怕当年鲁西斯也没有遭受过如此过分的对待。可见这一回父亲大人是动了真格，一心想要逼得莉亚情绪失控。
我心惊胆战地用余光观察身旁那个妹妹的反应——此时的她就像回到了当年在得知自己的母亲不会再回来后，彻底将自己封闭起来的状态。人看起来还在这里，但灵魂却好像已经离开了躯壳一般。整个人一动不动，面无表情，陷入一片死寂。
看起来像是忍住了所有情绪，精神恐怕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了吧。
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要是莉亚被怒火冲昏头脑，不顾一切和父亲大人撕破脸的话，一旦这两个怪物打起来，在这种无处躲避的密闭空间，我有几条命都不够用的。
总而言之，算是暂时避免了最坏的结果。现在看莉亚这样子，她应该已经察觉到了父亲大人的企图，不会再冲动行事了才对。
事实上，父亲大人在折磨杰诺的这段时间，都有在悄悄观察莉亚的反应，或者也可以说是在提防这个养育多年的宝贝女儿会在什么时候扑上去咬自己一口。
但在莉亚彻底失去一切对外界的反应之后，他再继续折磨杰诺就变成了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哼……”
父亲大人终于松开了杰诺已经变得通红的手掌，像是对他彻底失去兴趣一般，转身挪动脚步，重新回到自己刚才的座位。
眼看这场折磨终于结束了，我也得以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眼睛始终无法从趴在地上力气已经所剩无几的杰诺身上移开。哪怕我与他之间曾经有过什么争执和矛盾，在这一刻已经全都释怀了，心底只剩下纯粹的怜悯。
而此时已经不再关注杰诺的父亲大人，自然而然地将注意力转向我们……严格上来说是转向莉亚一人。
“莉亚，这是你第一次看到我‘教育’孩子的场面吧，有什么感想要说吗？”
今天的父亲大人可谓是“坏心眼”到了极致，到最后还想再考验一下莉亚，用话语试探她的反应。
我完全无法想象目前莉亚正怀着怎样沉重的心情站在这里的。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她刚才一时冲动想要使用魔法的代价吧。
只见莉亚缓缓转过头，坦然对上父亲大人审视的目光。然后露出她那已经伪装到极致的温顺假笑，语气十分平稳地开口回答……
“父亲大人做得十分正确，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相应的惩罚。”
“哦？没想到你会这么说，难道你就不想为你的哥哥求一下情吗？”
“父亲大人的任何决定都是正确的，没有任何求情的必要。”
在莉亚一脸从容地和父亲大人进行对话的时候，旁边的我始终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此时正趴在地上的人是那个鲁西斯兄长的话，莉亚说出这番话并不奇怪，大概率还是真心实意的。
但正因为我知道他们兄妹俩私下里的关系，这番对话听起来只让我觉得害怕。
罗贝里安家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病态扭曲，把人逼疯可能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不管是父亲大人，还是他看中的孩子，都绝对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跟他们一比，我简直不要太正常。
果然我根本不适合继承侯爵家。通过这件事我再次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