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杨彪拜刘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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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天子自己都自身难保，又怎么能救得了他的儿子？
“朕有心无力啊。”
刘协轻轻说着，眼眶也微微泛红。
“杨太尉，你心里清楚。这座朝堂，早就不是大汉的朝堂了。这座宫殿，也早就不是朕的宫殿了。这里的人，这里的兵，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曹操的。”
“朕……不过是个坐在龙椅上的摆设罢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杨彪心上。
他瘫软在地，呆呆地看着刘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眼泪还在流，却连哭声都没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是啊。
他刚才急糊涂了。
连天子都被曹操拿捏在手里，他又怎么能指望天子去救杨修？
过了许久，杨彪才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卢植、皇甫嵩、董承、伏完四人。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他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四人面前，对着他们深深一揖。
“四位大人。”
杨彪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恳求。
“修儿不懂事，闯下大祸。可他毕竟是我杨家独子，求四位看在同朝为臣、共患难多年的情分上，帮老夫一把。
咱们一同去求曹公，一同为修儿说情。人多力量大，曹公或许……或许会给咱们几分薄面。”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老夫欠四位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四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发布页LtXsfB点￠○㎡
最终还是卢植先开了口。
他面色凝重，看着杨彪，语气沉重，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杨太尉，并非我等不肯相助。实在是令郎今日之举，太过孟浪，太过急躁了。”
“曹公权势滔天，本就对汉室旧臣心存忌惮。我们这些人平日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尚且怕被抓住把柄。
可德祖倒好，当众捋虎须，不仅斥责曹公失仪，还擅自提出赐婚之事，摆明了要挑拨曹公与吕布、韩明的关系。”
卢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不是自寻死路吗？曹公本就想杀鸡儆猴，他偏偏主动撞上去。
别说我们去求情没用，就算有用，这种时候，也万万不能出头。”
他说得刚正，句句在理，可字字都透着撇清的意味。
旁边的皇甫嵩也跟着点了点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奈：“是啊，杨太尉。卢公说的是正理。曹公已然动了真怒，定下了死罪，岂是我等几句话就能更改的？
我等此刻前去求情，非但救不了德祖，恐怕还会引火烧身，被曹公视作同党。”
“如今局势艰难，咱们能保住自身就已不易，万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皇甫嵩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依老夫之见，不如暂且忍耐。等过些日子，曹公气消了，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进言，或许还有转机。”
说是有转机，可谁都听得出来，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明日就要斩首，哪里还有什么转机。
董承性子最烈，也最是直接。
他冷哼一声，皱着眉头，语气里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哼！我早就说过，杨修那小子恃才傲物，锋芒太露，眼里没人，迟早要闯出大祸！”
“本来咱们暗中筹谋，步步为营，尚能维持局面。可他倒好，为了出风头，为了博陛下欢心，当众跳出来逞能。
这下好了？人被割了舌头，定了死罪，还连累太尉你被削职禁足，连带着咱们所有人都跟着被动！”
董承越说越气，一甩袖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这是咎由自取，谁也救不了！”
话说得极重，毫不留情。
最后开口的是伏完。
他一直沉默着，此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也最是疏离：“杨太尉，爱子之心，人皆有之。我等也替德祖惋惜。
只是兹事体大，关乎我等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关乎陛下的安危。我等不能冒险，也赌不起。”
“还望太尉体谅。”
一句“体谅”，便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得干干净净。
杨彪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四人。
从卢植看到皇甫嵩，再从董承看到伏完。
一张张熟悉的脸，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
他想起当年在洛阳，几人一同饮酒论政，畅谈家国天下，何等意气风发；
想起在长安，董卓乱政，几人相互扶持，暗中联络，共商救驾大计，何等肝胆相照；
想起东归路上，兵荒马乱，缺衣少食，几人护着天子一路逃亡，同吃同住，何等患难与共。
他以为他们是同志，是盟友，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可现在，不过是求他们出手帮一帮自己的儿子，换来的却是句句指责，处处推脱。
卢植说他儿子孟浪，皇甫嵩说不能节外生枝，董承骂他儿子咎由自取，伏完说赌不起身家性命。
说到底，不过是怕了，不过是想明哲保身罢了。
“好……好得很……”
杨彪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原来这就是同朝为臣的情谊，原来这就是匡扶汉室的忠臣……”
他缓缓后退一步，目光扫过四人，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一点点变得麻木。
“难怪这大汉的天下，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有你们这些只顾自身、畏首畏尾的大臣在，大汉……如何不亡啊。”
一句话，说得四人脸色齐齐一变。
董承当即就变了脸，怒道：“杨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们想这样吗？若不是你儿子闯祸，何至于此！”
卢植也皱起眉头：“太尉，话不能这么说。我等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大局？”杨彪嗤笑一声，懒得再跟他们争辩。
心凉了，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四人见他这副模样，也觉得有些尴尬，更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再待下去，反倒显得他们无情无义。
卢植率先咳嗽一声，对着御座上的刘协拱手道：“陛下，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皇甫嵩也跟着道：“臣府中还有些琐事，也告退了。”
董承与伏完也纷纷找了借口，对着刘协行礼：“臣告退。”
四人说完，甚至没再看杨彪一眼，便转身匆匆离开了大殿。
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