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说CMS
我的书架 作品详情

书签保存到账号书架,记录当前章节;本机阅读进度仍自动记录。

第568章 青丝断,故人泪

那天,洛阳来了个年轻人 · 老公的无能

启元三年六月末,江陵紫禁城。发布页LtXsfB点¢○㎡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一封封军报如雪片般堆叠在御案上。

邓安披着单衣坐在案后,手中朱笔悬停,目光却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连月的捷报本该让人振奋,可他却只觉得胸口那块旧伤疤,在这潮湿的夏夜里隐隐作痛。

上官婉儿轻手轻脚地整理着奏报,将最重要的几份摆在最上方:

交州军报(五月廿三):孙武部入交州,李存孝阵斩单雄信于郁林。诸葛亮献“以夷制夷”之策,分化士族旧部。周亚夫虽善守,然兵力悬殊,交州东线七郡已降其五,余者困守番禺孤城。孙权退路已断。

濡须口军报(六月初八):周瑜水师强攻濡须口,血战三日。来护儿率敢死队冲阵,身中十七矢,战毁楼船,与敌舰同沉。甘宁于乱军中斩杀江东猛将张定边,又挽弓射杀凌操。水师突破防线,登陆北岸。

皖城军报(六月初十):韩信陆路佯攻转实攻,薛仁贵先登破城,五子良将分取四门。皖城守将章邯虽善守,然兵力不足,退守城内巷战,终被马超、赵云合围生擒。

广陵军报(六月十五):吴起佯攻京口,养由基于乱军中发现吕范旗号,一箭贯喉。江东东线震动,孙权被迫抽调建业守军东援。吴起部随即后撤,不与决战,牵制之目的已达。

最新军报(六月廿八):周瑜水师已沿江东进,连破三处水寨,距建业不足二百里。韩信陆路大军自皖城南压,吴起部自广陵西进,三路合围之势已成。

周瑜另附密信,言:“江东陆逊、虞允文,皆帅才也。与臣隔江对弈,数番交锋,难分轩轾。然天不佑孙,时不待吴,徒叹奈何。”

邓安放下最后一封军报,长长舒了口气。

大局已定。

孙权纵有长江天险,纵有陆逊、虞允文这等英才,纵有章邯这般宿将,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三路并进的战略面前,终究难挽狂澜。

这就是乱世的残酷——个人的才华、局部的胜负,在时代的洪流面前,往往苍白无力。

他本该感到欣慰,感到骄傲。

可不知为何,眼前却总浮现出孙策那张豪迈的笑脸,想起当年在庐江,两人对天盟誓,孙策拍着他的肩膀说:“元逸!待平定中原,你我兄弟共饮长江水!”

还有孙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那个初见时还怯生生叫他“元逸兄”的少年,如今却在建业城中,面对着他派去的千军万马。

“陛下?”婉儿轻声唤他,“夜深了,该歇了。”

邓安摇摇头,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女子的争吵声、内侍的劝阻声、甲胄摩擦声混作一团,由远及近。其中一道声音尤其尖锐,带着哭腔,穿透殿门:

“让我进去!我要见他!我要问问他——!”

邓安眉头一皱。那是孙尚香的声音。

他起身推开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怔。

廊下灯火摇曳,魏忠贤正带着几个小太监拼命拦着孙尚香。

这位平日飒爽英气的孙夫人此刻钗横鬓乱,一身杏红骑装沾着夜露,眼眶通红,手中竟还握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剑。

吕玲绮和董白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臂,祝融站在稍远处,神色复杂。

“娘娘不可啊!”魏忠贤急得满头汗,“陛下正在处理军务……”

“军务?!”孙尚香嘶声打断,目光越过众人,直直钉在邓安脸上,“是啊,忙着调兵遣将,忙着围我二哥的建业城!好忙啊,陛下!”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满是讽刺。

邓安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吕玲绮用力拽着孙尚香的手臂,低声道:“香妹,冷静些。战场上的事……本就是这样残酷。”她顿了顿,声音艰涩,“当年我父亲也将他逼得九死一生,最后不也……死在他手里。”

这话说得轻,却在寂静的廊下格外清晰。吕玲绮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很快掩去。

董白也柔声劝:“香妹妹,你先消消气。陛下对咱们如何,你心里清楚。我爷爷董卓当年……一族皆灭。可陛下待我,待姐妹们,从无半分亏欠。男人在战场上的事,咱们后宅女子,何必……”

“何必?!”孙尚香猛地甩开她们的手,短剑“铛”地掉在地上。

她指着邓安,手指颤抖:“董白!吕玲绮!你们可以不在乎!因为你们的亲人,本就是他的敌人!可我们孙家——!”

她声音哽咽,泪水终于滚落:

“我和二哥从小就看着你!看着你和我大哥、和周瑜哥哥结拜!那时候我才几岁,二哥几岁?我们躲在屏风后面,听你们说什么‘共匡汉室’‘生死不负’!我大哥拉着你的手去后堂拜我娘,我娘说‘伯符既视你如弟,你便是孙家儿郎’!”

她一步步向前,魏忠贤想拦,被邓安抬手止住。

“后来你坐拥荆襄,想要交州。那时交州已经全数归降我大哥了!他知道你也想要,二话不说——分了你一半!他说什么?他说‘元逸若要,全给他又如何?’”

孙尚香站在邓安面前三步处,仰着脸,泪流满面:

“后来他把我嫁给你。是,我自己也想嫁。可我大哥他欠你的吗?半个交州,轻描淡写就给了!他和你一起北伐曹操,战死在寿春城下!临终前托周瑜带话给二哥,说‘勿忘……与元逸结盟’!”

“然后呢?!”她嘶声问,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你打完曹操,转头就要去打我二哥!邓元逸——我们孙家对你,到底算什么?!”

夜风穿廊而过,吹得灯火摇曳不定。

吕玲绮和董白都沉默了。

她们看着孙尚香,眼中皆有戚戚之色。

是啊,她们的父亲、祖父,本就是邓安的敌人,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可孙家……不同。

邓安静静听着。

他知道孙尚香骂得一点都没错。每一句都是事实,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坎上。

可是他没办法。

他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世界,看过这段历史在纸页上的结局,知道分裂的代价,知道统一的必要。

他身负系统,被抛到这乱世,从洛阳小摊贩一步步走到今天,脚下踩着无数尸骨,肩上扛着万千期待。

他这一路颠沛流离、九死一生,不允许他心软,不允许他回头。

就在这死寂之中,邓安忽然动了。

他侧身,从廊下值守侍卫的剑鞘中,“锵”地抽出一柄长剑。寒光在灯火下一闪。

“陛下!”魏忠贤惊呼。

吕玲绮、董白、祝融都变了脸色。

孙尚香却昂着头,不避不让。

邓安没有看她。

他左手撩起自己额前一缕垂下的长发,右手长剑轻轻一挥——

青丝断落。

在这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时代,断发,几近断义。

廊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邓安松开手,那缕黑发飘飘荡荡,散落在他与孙尚香之间的金砖地上。

他弯腰拾起短剑,归鞘,轻轻放在孙尚香脚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孙尚香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

“对不起,香香。”

“但是我没办法。”

“我要终结这个乱世。”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对不起你们孙家,更对不起伯符。”

一连三个对不起。

孙尚香的泪水止住了,她怔怔看着地上那缕断发,又抬头看着邓安。

这个她爱了多年的男人,此刻站在灯火阑珊处,眉眼依旧英挺,可眼底深处那抹痛楚,她从未见过。

“我平定江东后,”邓安继续说,声音沙哑,“一定会好好对仲谋。他不降,我不杀他;他若降,我保他一生富贵,保孙氏香火不绝。”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希望你……能理解我。”

说完,他转身。

就在转身的刹那,廊下灯火恰好照见他侧脸——一滴泪,无声滑落,没入衣领。

他没有停留,推开养心殿门,走了进去。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

廊下死寂。

孙尚香缓缓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那缕断发,却在半空停住。

她看着紧闭的殿门,看着地上那抹刺眼的黑,忽然捂住脸,呜咽声从指缝中溢出。

吕玲绮蹲下身,轻轻抱住她。

董白也红了眼眶,别过脸去。

祝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而不远处的转角阴影里,武则天静静站着。

她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看了多久。

廊下的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沉静的眼中,倒映着孙尚香的痛哭、吕玲绮的叹息、地上那缕断发,以及——那扇紧闭的、代表着帝王孤绝的殿门。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悄然后退,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更深了。

养心殿内,邓安靠在门后,仰头望着殿梁上繁复的藻井。

胸口旧伤处的疼痛,此刻尖锐得让他几乎窒息。

他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那缕断发,落了地,便再也接不回。

窗外,江陵的夏夜依旧闷热。

而千里之外的长江上,战船的火光,正照亮半壁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