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3章 东京震怒(3)
但今天他显然是被冈村凝刺被俘这件事刺激得太深了,这不仅是一场战役上的失败,更是日本陆军自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而这个耻辱,将在他担任参谋总长的任期内,被永远地写进历史。
会议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夜风穿过庭院,吹动屋檐下的风铃,发出一声声清脆而空洞的响声。
但这会已经没有人有心情去听了,这声音听起来就像丧钟一样惹人心烦。
就在这时,门外的副官低声通传了一句:“陆军大臣,杉山元大将到。”
随后门被推开。
杉山元跨步进门,军帽檐压得很低,肩章上的金樱线在灯光下依旧晃眼,往日挺直的脊背现在微微佝偻着,下巴的胡茬没有刮净,领口那颗铜扣也忘了扣齐。
他向载仁亲王行最敬礼,动作还算标准,可额角却满是细汗,整个参谋本部都知道,今天这间屋子是火药桶,他是顶着全陆军的压力走进来的。
载仁亲王坐回了椅子上,身体靠在椅背上,眼皮耷拉着,像一头懒得动弹、却随时会咬人的老狼。
“呵。”他终于出声,“你不是递了辞呈么?第十一军几乎被打没了,冈村凝刺让人活捉了,你以为把一张辞呈拍在御前,这事就过去了?”
杉山元喉咙动了动,声音发干:“亲王殿下……卑职无话可辩。此前在陛下驾前,卑职确曾夸口:武汉若失,愿剖腹谢罪。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谁知一语成谶。”
他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说起来也真是邪门。
在没有顾修远的1044军之前,他杉山元在大陆战场上是何等风光!
华北打得顺风顺水,晋升元帅的呼声一度很高。可自从那个姓顾的冒出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帝国陆军一仗比一仗输得惨,输到最后连方面军司令官都搭进去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或者干脆是冈村凝刺命里克他。
自从冈村这厮一到武汉,他就开始走背运,越走越黑,黑到看不见底。
请辞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留的一份体面,真要“谢罪”,哪有那么便宜?现在武汉丢了、方面军司令被俘,陆军脸面扫地,大本营绝不会放他干净脱身。
但除了请辞,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戴罪立功,夺回武汉?
这四个字只是听着体面而已,实则是把绞索换个花样套在他脖子上。
无兵无将无制空权,拿什么去夺回武汉?
拿一张嘴吗?
可这些话,他也不敢说出口。
说出来,就是怯战,就是推诿,就是辜负圣恩。他只能站在那里,低着头,等载仁亲王发落。
载仁亲王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已经宣判了死刑的囚犯。那目光从杉山元头顶扫到脚底,又慢慢收回来,最后停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战报上。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说完了?说完你那点委屈了?”
杉山元不敢抬头。
“那你告诉我,”载仁亲王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打算怎么办?”
杉山元嘴唇翕动了一下,正要开口,西尾寿造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杉山元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西尾寿造端坐在椅子上,表情如常,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往墙上那幅地图的方向偏了偏。
看地图?这时候看地图干什么?
杉山元愣了一下,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可紧接着,他看到西尾寿造的嘴唇极轻微地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口型他看得清清楚楚:
“广……州。”
是了,是了!
一道闪电劈开了杉山元脑子里那团乱麻。
武汉已经丢了,就算把他杉山元千刀万剐,也变不回一座完整的城池来。
对于大本营而言,与其纠结于挽回不了的败局,不如把眼睛盯住下一个可能着火的地方。
广州的战略意义,论财力、论港口、论对整个华南的控制力,丝毫不比武汉逊色。
假如自己是顾修远,在整训完部队之后,绝不可能偏安于武昌一隅。
那个人胃口那么大,下一步必定是冲着广州去的。打下了广州,就有了出海口,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财源,就能把他的队伍喂得更肥更大。
想到这里,一股恨意从杉山元心底直蹿上来。他被顾修远害到这个地步,从华北的赫赫战功一路跌到今天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说是杀父之仇也不为过。
既然戴罪立功的绳子已经套在了脖子上,那还不如把这根绳子攥在自己手里。
到广州去,手上有第二十一军,再加上战机和海军的支援,他就有可能让一零四四军死无葬身之地!
杉山元抬起头来,目光里那股颓丧之气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赌命的决绝:“亲王殿下,卑职无脸再留在陆军大臣的位置上。请允许我申请到支那去,配合第二十一军固守广州,伺机寻歼一零四四军。”
载仁亲王盯着他看了片刻,脸上的怒意渐渐收敛,缓缓开口:“你既然自己提出来了,那我也不拦你。你以现役大将的身份去广州,不算降职,也不算贬谪,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在陛下面前求情了。这一次去了支那,若是再毫无建树,你也不必递什么辞呈了。帝国不需要一个只会逃跑的废物,到那时候,你自己找个地方,自尽。”
杉山元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是。卑职铭记在心。”
载仁亲王摆了摆手,示意他站起来说话。杉山元直起身,定了定神,便顺势将话题转到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上:
“亲王殿下,海军中国方面舰队刚有急电,支那一零四四军新近出现的那种战机,性能诡异得不像支那能造的东西。我们驻汉口的九六舰战与九六陆攻,损失不小,连沿江炮艇都被炸得不敢靠岸。及川长官那边已示意:第三舰队舰载航空队急需补充战机和飞行员。”
“补充个——”载仁亲王腮帮子绷了一下,差点说出最后一个“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