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0章 民团来了（4）
“是！”韦世清转身，冲后面那两艘还在靠泊的船扯开嗓子喊了一声：“二团、三团的，动作快点！别磨蹭了，赶紧下船集结！”
后面这两艘船上的兵，是步伐比较扎实的一批。发布页Ltxsdz…℃〇M
他们是桂西各县常备民团里挑出来的骨干，在民团干了少则一两年、多则三四年，队列训练走过几百遍，下船这种场面根本不用人操心。
沿着跳板鱼贯而下时，脚步沉稳，间距均匀，没有新兵那种左顾右盼的松散，一看就是见过些场面的老兵坯子。
但走下码头、踏上武昌的土地后，不少人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那列一零四四军的迎接队伍。
那军装，那靴子，那精气神。
有个年轻的桂军士兵小声对旁边的同伴说了一句：“阿哥，你看人家的鞋……”
同伴没等他说完，就轻轻呵斥了一句：“别看。目不斜视，别让他们瞧不起咱。”
那年轻士兵赶紧收回目光，挺了挺胸脯，但喉结还是忍不住滚了一下。
一零四四军指挥部·四楼
夕阳已经沉到了西边的屋顶以下，只剩一抹橘红色的余光贴在天际线上，把整条长江染成一片暗沉沉的金红色。
江面上的波光不再刺眼，变得柔和而绵密，像无数片碎金子在缓缓流动。
顾修远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望着码头方向。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码头上的细节，但那三艘船的轮廓在暮色中很清楚，第一艘已经靠稳了，跳板搭好，人影正在往下走；后面两艘正在缓缓靠岸，船身的灯光已经开始亮起来。发布页LtXsfB点￠○㎡
江堤上一下就多了许多移动的小黑点，正在聚拢、排列，渐渐从散乱变成整齐。
周岘白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感慨的表情：“军座，人到了。孙参谋长已经在码头接了。初步清点了一下，三个团加起来两千八百多人，满编率九成以上。枪弹都带了，虽然是老式的广西造，但保养得还行。”
顾修远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干部配备怎么样？”
周岘白迟疑了一下：“这个……不太理想。三个团的兵，只来了一个团长，就是带队那个韦世清。他名义上兼着三个团的指挥，实际上就是个光杆团长。下面的营长、连长倒是有，都是民团里提上来的，没正经打过仗。团一级的副团长、参谋长，一个都没有。”
周岘白看了一眼顾修远的脸色，继续说：“桂系那边能给这么多人已经算尽力了，但干部确实抽不出来。李长官、白长官手上也紧，能打仗的军官都攥在自己手里，不肯放。送来的这批人，兵是好兵，就是缺带兵的人。”
顾修远转过身来，端着茶杯走回桌边：“我就是从桂军出来的，我能不懂桂军的困难吗？广西那地方，山多地少，养不起多少兵。李长官、白长官能在这种情况下维持一支能打的队伍，已经很不容易了。能挤出两千八百个兵给我们，还搭上一个团长，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我感谢还来不及。”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周岘白：“你接着说，队伍看起来怎么样？”
周岘白想了想，斟酌着说：“说实话，底子是好的。走路、站队、持枪的动作都很规矩，看得出来是认真练过的。毕竟是民团里挑了又挑送出来的，不是随便拉来的壮丁。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
“但是跟我们一比，确实寒酸了点。”周岘白苦笑了一下，“咱们的兵穿着呢料军装、蹬着皮靴往那儿一站，跟他们的灰布军装、草鞋一比，简直不像一个国家的军队。我刚才在码头上，看到好多桂军士兵盯着咱们弟兄的鞋看。我怕他们心里不舒服，觉得自己是来投靠的穷亲戚。”
周岘白这话提醒的对，顾修远看着周岘白认真的说道：“岘白，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最烦什么。我最烦的就是自己日子好过了，就看不起还在苦着的弟兄。”
周岘白一愣，连忙说：“军座，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顾修远摆了摆手，“但下面的人未必都跟你一样想。你给我传句话下去，一零四四军上上下下，谁要是敢因为这些桂军弟兄穿得破、鞋子烂就给人脸色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咱们一零四四军的老底子也是桂军，当初咱们也是穿着灰布军装、踩着草鞋出来的。那时候咱们有什么？什么都没有。枪是老套筒，军装是补丁摞补丁。现在的日子是好了，但好了就能忘本了？这些桂军弟兄，跟当年的咱们一模一样。他们不是来投靠穷亲戚的，是来跟咱们一起扛枪打仗的。以后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谁也别嫌谁。”
周岘白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军座。这话我一定传到。”
顾修远走到墙边，目光落在地图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粮食和军装后勤已经安排好了。今晚第一顿饭，让厨房拿出最好的水平来做。红烧肉管够，白米饭不限量，每人加一个荷包蛋。军需处那边，今晚就开始登记每个人的鞋码和服装尺寸，三天之内，全部换上一零四四军的制式装备。”
周岘白听得有些发愣，咂了咂嘴说：“军座，这些民团兄弟们肯定没想到自己一来就是这个待遇。在广西的时候，他们能吃上两顿糙米饭就算不错了，到了咱们这儿，不仅武器军装全部换新了，第一顿饭就是红烧肉管够、白米饭不限量，还每人加个荷包蛋。换作是我，我都不敢信。”
顾修远说得很笃定：“这批桂军弟兄进了咱们一零四四军，就是咱们的人了。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饭，打一样的仗。不分什么桂系、滇系、川系、中央系……到了一零四四军，就只有一零四四军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