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4章 民团来了（8）
黄裕林坐在床沿上，摸着崭新的白被子，咧嘴笑道：“新军装，新靴子，新枪，新被子……天爷啊，这日子，我是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覃阿牛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在广西的时候，能吃饱饭就觉得是过年了。到了这儿，又是新被子又是新武器的，我都有点害怕，就怕明天一早醒来，发现是做梦。”
刘春申“啪”的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醒不了！这就是真的！大家赶紧把床铺收拾利索了，待会儿咱们还要去食堂吃饭呢！就是不知道今晚有没有肉！”
前面几句话大家都还各自忙着手里的事，都没怎么在意。
就连“有没有”这三个字大家都是听不见的，但“肉”这个字一出口，就跟按了什么开关似的，整个屋子里的人就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有肉？”
“连长，啥肉啊？”
“是不是红烧肉？”
“天啊，也不知道红烧肉肥的多不多？”
刘春申被这些眼睛盯得有点发毛：“我哪知道！我也是猜的！”
“那你还说！”众人异口同声地埋怨了一句，然后手上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开始快了起来。
铺床的铺床，叠被的叠被，有人把搪瓷盆往架子上一搁就往外冲，被班长一把拽回来：“小兔崽子，盆还没放好你要去哪儿！”
“我去食堂门口等着！”
“等着也得把内务收拾完再去！不然回头扣分算谁的！”
这时天已经全黑了，西营里却不安静。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校场那边点起了汽灯，好几盏大功率的汽灯把整个校场照得跟白天似的。
韦世清本来打算先去看看食堂在哪儿，听见校场那边的动静，脚步一顿，改了方向。
“走，过去看看。”
几个连长跟在他身后，穿过一片营房，眼前豁然开朗。
校场很大，足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宽，地面夯得结结实实，铺了一层细沙，踩上去不硌脚也不打滑。
场边立着各种训练器材：单杠、双杠、爬杆、障碍墙、铁丝网、平衡木……还有几排人形靶立在远处，一看就不是摆设用的。
校场当中，有两个兵正在摔跤，赤着上身，汗津津的脊背在汽灯底下反着光。
两人你来我往，脚下步子扎得极稳，旁边一圈人吼得嗓子冒烟：
“压住他！压住他！”
“别松劲！腰上用力！”
韦世清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围观的人群里，有的人明显是刚从靶场那边过来的，身上还背着弹药带，脸上带着汗痕和硝烟的印记。
有的人则是从营房里跑出来的，穿着衬衣甚至光着膀子，显然是在休息时间自发跑过来的。
他低声问身边一个路过的老兵：“兄弟，你们白天不训练吗？怎么晚上还这么多人在这儿练？”
那老兵看了他一眼，认出是新来的桂军军官，笑了一下：“白天练是练了，但有些人觉得不够。有的是想争个尖子，有的是怕自己拖了连队的后腿，白天跑障碍比别人慢了半秒，晚上就来加练。咱们一零四四军的规矩是，白天训练是完成任务，晚上加练是你自己的本事。连长不拦着，反而高兴。”
韦世清点了点头，心里记下了这句话。
另一边，有个机枪手蒙着眼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旁边几个人掐着表，嘴里喊着“快快快”。
那机枪手手指翻飞，“咔咔”几下就把枪机、枪管、弹匣全都卸了下来，又摸摸索索地一件件给装了回去，全程都没有睁眼。
装完最后一颗螺丝，他摘下眼罩，旁边的人喊了一声：“一分零三秒！”
周围一阵叫好声。
“再来一遍！”那机枪手自己不满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又把眼罩戴上了。
更远处，几个老兵在教年纪轻的士兵练拼刺，木枪撞得“啪啪”响，喊杀声一阵接一阵。
那几个少年兵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动作还很生涩，但每一下都拼尽了全力，喘着粗气也不肯停下来。
老兵在一旁时不时纠正一下姿势，偶尔也会吼两声：“手腕再低一点！”
“刺出去要带转劲！”
吼完之后又拍拍少年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不错，比昨天好多了。”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韦世清在意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校场最远端的那片靶场上。
那边也亮着汽灯，隐约能看到有一群人趴在射击位上，枪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不是空包弹，是真枪实弹的响声。
每一声枪响，都带着那种沉闷有力的回音，一听就知道是好枪。
韦世清站在校场边上，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身后的刘春申凑上来，低声说：“团长，他们晚上还打实弹？”
韦世清没回头，嗯了一声。
“这得费多少子弹啊……”刘春申咂了咂嘴，“在桂军的时候，咱们一年到头也就打那么几发教练弹，实弹射击更是稀罕得跟过年似的。他们倒好，天黑了一样的练。”
韦世清还是没说话，但心里翻腾得厉害。
一方面，他终于知道一零四四军的战斗力为什么这么强了，这哪是练兵，这是拿子弹喂出来的。
人家练一天的弹药消耗，估计都够桂军一个连用上一个月。
有这样的训练强度，上了战场能不打胜仗吗？
另一方面，他心里又踏实了不少。
实弹训练这么大的开销，一零四四军都舍得，那换装备的事就更不用愁了。
既然他们敢拿实弹给兵练，就说明仓库里有的是好东西，不会舍不得给自己这批人换枪换炮。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刘春申说：“看见没有？这就是一零四四军。人家的兵为什么能打？因为人家舍得下本钱。咱们到了这儿，也要照这个标准来练。别给桂军丢人。”
刘春申挺了挺胸：“团长放心，咱们的人也不差。就是……就是以前没这个条件。”
“现在有了。”韦世清看着靶场上再次响起的枪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现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