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6章 民团来了（10）
再往里，打菜区非常长，不是一口大锅前头挤一堆人。发布页LtXsfB点￠○㎡
整条打菜区的窗口分了好几段：米饭段、荤菜段、素菜段、汤菜段、面点段，每段都留着宽宽的排队通道。
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的井井有条。
最扎眼的是打菜的人，不是清一色当兵的炊事兵，而是武昌本地的一帮大爷大娘。
他们穿得干干净净，蓝布褂、灰夹袄，袖口挽着，围裙雪白，站在各自摊前，手里拿着大铁勺，笑眯眯地等着当兵的过来打菜。
孙继志像是早料到韦世清要问，边走边说：“这些都是武昌城里来的老百姓。男人原先在码头、作坊干活，女人原先在家带娃洗衣裳，武汉会战后营生不好做，家里揭不开锅。顾军长定下规矩，西营食堂、被服处、担架队，凡是沾后勤的轻活，都优先雇本地百姓。活不重，管两顿饭，按月发工钱，一家老小就能活命。”
韦世清听着，目光不由得看向那些站在打菜区后面的大爷大娘。他们有的在整理案板上的碗碟，有的在擦灶台上的水渍，有的正把一摞摞干净的碗从柜子里搬出来码好。
虽然还没正式开始打饭，但每个人手上都有活干，没有一个人闲着聊天或者东张西望的。
再往里看，后厨连通食堂的窗口更加的忙碌。
一群系着围裙、戴着白帽子的炊事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把菜盆递出来。
最前面是几大盆红烧肉，酱色肉块堆得高高的，油亮亮的，上面撒着碧绿葱花，热气裹着霸道的肉香直往人的鼻子里钻。发布页Ltxsdz…℃〇M
“红烧肉好了——外头接盆！”里头一声喊。
话音刚落，窗口外头等着的值日兵们立刻迎上去，一人抬一边，稳稳当当把一盆盆红烧肉端到荤菜段的大娘手里。
后面跟着的是炒青菜、豆腐汤，还有一盆盆腌萝卜条，切得粗细均匀，拌着红辣椒油，看着就开胃的很。
面点段更热闹，竹蒸笼一屉挨一屉，大白馒头圆鼓鼓的，热气顺着笼缝往外冒。
韦世清正看得出神，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是1044军的官兵们也陆续进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穿着崭新呢料军装的士官，他们一进门，看见孙继志站在那儿，立刻并脚跟，抬手敬礼：“参谋长！”
孙继志点了点头，回了礼：“嗯，去吧，赶紧吃饭吧。”
那几个士官放下手，也不多停留，转身就往碗筷区走去，一人拿了一个碗和一双筷子，然后很自然地排到了打菜区。
后面进来的兵越来越多，每个人都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进门先敬礼，然后拿碗筷，再排队。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喧哗，甚至连脚步声都比桂军那些兵轻得多。上百个人进来，食堂里竟然没有乱成一锅粥，反而很快就形成了几条整齐的队伍，安安静静地等着打饭。
韦世清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滋味。他在桂军带了这么多年的兵，知道要让一群当兵的不挤不抢、规规矩矩地排队吃饭有多难。
每到开饭点，士兵们都是蜂拥而上，挤得满头大汗，去晚了的连菜汤都捞不着。不是大家想争想抢，实在是饭菜就那么些，不争抢就得饿肚子，谁愿意饿着肚子上战场？
可一零四四军的兵做到了，而且做得自然而然，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
韦世清渐渐琢磨过味来，这些人之所以不急不抢，是因为他们知道，不管排在前头还是后头，每个人都能分到肉，分到菜，都能往饱了吃。
不用担心去晚了就没东西了，所以才能安安稳稳地排队。
说到底，吃饱了才有从容的底气。
这就是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吃都吃不饱，还有什么素质可谈？！
孙继志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笑了一声：“别看了，以后你们的人也这样。习惯就好。”
说完，他拍了拍韦世清的肩膀：“走吧，你也去拿碗。今晚的红烧肉烧的确实不错。”
民团士兵们端着碗，跟在1044军的老兵后面，老老实实地排到了队伍尾巴上。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往前挪，轮到他们的时候，一个个都愣住了。
覃阿牛排在队伍里，轮到他时，打菜的大娘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生面孔，又看了看他身上那身破旧的灰布军装，什么都没问，手里的勺子却往下压了压，一勺红烧肉舀得满满当当的，往碗里一扣，又添了半勺汤汁：“小伙子，瘦成这样，多吃点。”
覃阿牛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已经被推到下一个窗口。打蔬菜的大爷二话不说，一勺炒青菜扣上去，堆得冒了尖。再往下走，腌萝卜条又来了一勺。最后面点段的大妈直接塞了两个大白馒头过来，热乎乎的，烫得他两只手来回倒腾。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几块红烧肉，酱红色的，油亮亮的，肥瘦相间，颤巍巍地堆在白米饭上头，汤汁慢慢渗进米粒里，染成一片酱色。
那股浓烈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使劲咽了口唾沫，端着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要不是周围全是人，他真想直接伸手抓一块塞进嘴里。
等他端着碗找到长凳坐下，黄裕林已经坐在对面了，碗里同样堆得冒尖。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敢先动筷子。
“这……”覃阿牛咽了口唾沫，“这真的是给咱吃的？”
黄裕林也没缓过劲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又抬头看了看四周，1044军的兵们已经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了，没人注意他们。
他迟疑了一下，小声说：“应该是吧……你看人家都吃了。”
覃阿牛还是不敢动筷子，端着碗左看右看，像是在确认这碗饭会不会突然被人收走。
卢永昌端着碗在他旁边坐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吃吧，收不回去了。要是收回去，他们犯不着连碗带筷子一起发给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