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章 早训（1）
这天晚上，很多桂军士兵吃到了一年来最饱的一顿饭。发布页LtXsfB点￠○㎡
他们躺在崭新的被窝里，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听着窗外江风的呜呜声，有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旁边黑暗里有人接话：“那你就好好干，别给咱们丢人。”
“谁丢人了？我明天就跟着老兵后面加练。”
过了一会儿，黑暗里又响起一个声音：“永昌哥，你说那个蒙眼拆枪，得练多久才能学会？”
卢永昌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你先别想蒙眼的事了。明天能把枪拆明白不卡壳，就算你有出息。”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窗外的汽灯还亮着，校场上偶尔传来几声夜训的口令。江风带着水汽漫过营房的屋顶，把红烧肉和荷包蛋的香味吹散了，吹向了更远的夜色里……
不知过了多久，鼾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丙区宿舍渐渐安静了。
然后——
凌晨五点，西营的起床号吹响了。
号声从宿舍区每个路口挂着的铁喇叭里同时炸开，一声接一声，硬生生把人从梦里拽了出来。
民团的士兵们在被窝里猛地惊醒，有人翻身坐起来，脑袋“咚”的一声撞到了上铺的床板，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脑门半天没缓过劲来；有人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咋了咋了”，被旁边的人一把推醒：“起床号！快起来！”
丙区宿舍里瞬间炸了窝。
“我的鞋呢？谁穿了我的鞋？”
“那明明是我的鞋！你脚上那双才是你的！”
“别吵了别吵了，先穿上的先出去——”
“裤子！谁把我裤子压住了！”
覃阿牛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还是那身破旧的灰布军装，新军装还得等两天才发，今天还得穿着这身“叫花子皮”出去见人。
他一边系扣子一边找鞋，脚伸进去的时候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穿反了，左脚套进了右脚的鞋里。
他暗骂了一声，又拔出来重新穿。
旁边黄裕林已经穿好了，正在系腰带，看他这副狼狈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慌什么？号才刚响完。”
“你不也刚穿好！”覃阿牛不服气。
“我比你快。”黄裕林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出去站队了，你慢慢来。”
覃阿牛急了，胡乱把鞋蹬上，抓起腰带一边跑一边系，冲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跟迎面跑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也是民团的，同样衣衫不整，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好意思说对方什么，各自奔着自己的位置去了。
卢永昌是宿舍里最早穿戴整齐的一个。号声一响他就醒了，先把被子掀开晾了晾，这是昨晚老兵教的，说被子每天早上要透气，不然容易返潮。
然后利索地穿好衣服，系好扣子，扎好腰带，最后蹲下来把鞋带重新紧了紧。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叠被子。
他叠被子的动作很仔细，先把被子铺平，把褶皱抚平，然后折起一边，再折另一边，每一下都压得实实的，最后把两头对折，用手掌沿着棱角来回压实。
叠完之后，他退后半步看了看，又上前把边角捏了捏，直到四个角都方正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覃阿牛刚从门口跑回来拿忘带的帽子，看见他那床跟刀切出来似的被子，愣了一下：“永昌哥，你被子咋叠得那么好？”
卢永昌头也没抬：“昨晚你们睡着之后，我找老兵学的。”
“你昨晚啥时候睡的？”
“比你们晚半个时辰。”
覃阿牛：……真是奸诈！
他想起昨晚自己吃饱喝足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了，压根没想过第二天早上该怎么办。
而卢永昌却在所有人都睡了之后，悄悄跑去找老兵请教叠被子的窍门。
这不是奸诈是什么？
“集合了集合了！”外面传来刘春申的吼声，“动作快点！别磨蹭！人家老兵都到操场了，你们还在屋里绣花呢！”
宿舍里剩下的几个人呼啦啦地往外冲。
覃阿牛抓起帽子扣在头上：“永昌哥，你快点！”
“急什么。”卢永昌推了推眼镜，“慌慌张张的，扣子系错了都不知道。”
覃阿牛低头一看，果然，上衣扣子错了一颗，一边长一边短。他赶紧重新系，一边系一边往外跑，嘴里嘟囔着：“这都什么事啊……”
集合哨响的时候，桂军士兵们总算跌跌撞撞地在宿舍门口站好了队。
刘春申站在队伍前面，挨个扫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就这速度？人家都到操场了，你们还在提裤子！”
没人敢吭声。
大家都是要脸的，被连长这么一训，一个个都板正了起来。
有人低着头偷偷把没系好的扣子扣上，有人把歪到一边的帽子扶正，还有人趁刘春申转身的时候飞快地拽了拽皱巴巴的衣摆。
队伍跑动起来。虽然比不上老兵那股子整齐劲儿，但好歹没人掉队，脚步也算踩到了一个点儿上。
刘春申跑在队伍侧面，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喊：“步子踩稳了！别让人家看笑话！”
这些民兵别的不说，骨子里都有一股傲气，在广西练了大半年，虽说条件差，但底子是有的。
这会儿被刘春申一激，一个个都把胸脯挺了起来，脚步也踏得重了几分。
等他们跑到校场的时候，一零四四军的老兵们已经在晨雾里站得整整齐齐了。几百号人鸦雀无声，横看一条线，竖看也是一条线。
每个人的军装都穿得板板正正，帽檐朝前，腰带扎得紧紧的，手里的枪斜靠在肩膀上，角度都一模一样。
晨雾还没散尽，淡淡的白气缭绕在他们脚下，那些人站在那里，像一排从雾里长出来的柱子，一动不动。
民兵士兵们跑到指定位置，立定站好。虽然队列算不上笔直，但至少没有人歪歪扭扭的了。
有人趁着最后几步悄悄把腰带紧了紧，有人飞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然后挺起胸膛，目视前方。
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第一次亮相，千万不能让一零四四军的战士们给看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