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 早训（4）
周团长站在队伍前面，一个一个地纠正：“你，脚尖分开的角度不够，六十度，重来。发布页Ltxsdz…℃〇M”
“你，转体的时候身体不要晃，重心稳住。”
“你，稍息的时候左脚出去的距离太大，收回来重做。”
他一边纠一边在心里叹气，愁啊，真是愁得慌。
这些广西兵单拎出来看，其实没那么差，动作虽然糙了点，但至少知道立正的时候手该放哪儿、转体的时候脚该往哪个方向踩。
可问题是，他们身边站着的是一零四四军的老兵。
两边一比，差距简直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老兵们站如松，转如风，每一个动作干净利落，角度精准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的；而民团这边，有人含胸，有人歪头，有人转体的时候肩膀先动脚后跟才跟上，看起来就像一根拧巴的麻花。
单独看还不觉得，放在一起，那叫一个扎眼。
在一零四四军内，军座顾修远在大会小会上讲过不止一次：队列练的不是姿势，而是纪律。
一个人站没站相、转没转相，上了战场就不会听从指挥；一个排要是连转体都转不齐，打起仗来就别指望这个排能协同配合。
总参谋长孙继志说得就更加直白了，队列是打仗的底子。
队列练好了，士兵才知道什么叫“令行禁止”，才知道长官一个口令下来，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身体自己就会跟着命令动。
战场上子弹不长眼，谁犹豫谁死，谁动作慢谁死。
队列训练就是把“服从”两个字刻进战士们的骨头里，刻到不用脑子去想，身体就能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基层的连长排长们也认同长官们的这些说法。
他们在战场上带兵打仗，见过太多血的教训：冲锋号吹响了，有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卧倒；撤退的命令传下来了，有人转错方向跑进了敌人的火力网范围内；巷战的时候一个班拐弯，前面的人往左、后面的人往右，部队当场被机枪分成两截……
这些事，归根到底都是平时队列没练到位，士兵对“听从指令做出正确动作”这件事不够熟练，不够本能。
所以一零四四军的连长排长们抓队列抓得非常狠，因为他们知道，现在多流一滴汗，战场上就能少流一碗血。
可这些话，眼下跟这些刚从广西拉过来的民团兵说还太早了。
他们连左右都还没转明白呢。
周团长刚想到这儿，眼前就来了个现成的例子。
“向左——转！”
口令一出，队列里大部分人齐刷刷地往左转了过去。
唯独覃阿牛，也不知道是脑子没跟上还是耳朵听岔了，身子一拧，硬生生转到了右边，跟旁边的人面对面站了个正着。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面的兵愣了一下，憋着笑把脸别了过去。
周团长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两秒，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你是故意的，还是真分不清左右？”
覃阿牛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根：“报、报告团长，刚才……转急了……”
“转急了？”周团长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很严厉，“上了战场，敌人朝你左边开枪，你往右边躲，那也是因为急？”
覃阿牛张了张嘴，一个解释的字都蹦不出来。
他知道左右，可刚才脑子里一走神，身体就自作主张地转了方向。
这种错在广西不算什么大事，教官顶多骂一句“没睡醒啊”，可站在周团长面前，他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活活像个傻子。
周团长没有再为难他，只是说了一句：“重来。向左——转！”
这一次，覃阿牛把全部注意力都拴在自己的脚上，脑子里反复念叨着“左左左”，身子绷得跟拉满的弓一样，听到口令的一瞬间，干净利落地转向了左边。
动作虽然还有点僵硬，但方向对了。
周团长没夸他，也没再批评他，只是严厉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了下一个兵。
覃阿牛站在原地，尴尬的要命，他偷偷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士兵，人家依然站的笔直，目不斜视，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秒。
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憋了一股劲儿：明天，明天绝不能再转错了。
站在覃阿牛旁边的卢永昌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是文书出身，在广西的时候虽然也跟着出操训练，但毕竟不是一线作战的兵，体力比覃阿牛他们还差一大截呢。
刚才那六圈跑下来，他已经感觉自己的腿不是自己的了，这会儿站在队伍里，两条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他拼命想把腿绷直，但大腿内侧的肌肉一跳一跳的，怎么都稳不住。
周团长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正在做一个“向右转”的动作，转是转过来了，但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往旁边踉跄了半步才稳住。
周团长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微微发抖的腿上停了一瞬，问了一句：“你腿软了？”
卢永昌推了推眼镜，老老实实地回答：“报告长官，有一点。”
“有一点？”周团长哼了一声，“我看不止一点吧。你刚才转体的时候重心全在左脚上，右脚根本没发力，是不是跑圈的时候把力气耗光了？”
卢永昌张了张嘴，想说“是”，又觉得这么说太丢人了，于是改口说：“报告长官，我还能坚持。”
周团长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是说了一句：“坚持是好事，但动作要做标准。再来一次——向右——转！”
卢永昌咬紧牙关，这一次他用尽全力稳住重心，转体的同时把双脚牢牢钉在地上。转过来之后身体晃了一下，但被他硬生生稳住了，没有迈出那半步。
周团长看他没出错，转身走向了下一个兵。
卢永昌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刚才那一下他把吃奶的劲都使上了，结果腿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那种抖不是冷得打哆嗦，是肌肉已经到了极限，像一根拉到头的橡皮筋，稍微再碰一下就要崩断一样。
他偷偷把手背到身后，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想让那该死的颤抖停下来。
没用。
腿根本不听他使唤，该怎么抖还是怎么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