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鹰愁隘的钢铁长龙
陈旭捏紧了车闸,准备减速,小心翼翼地拐过这最后一个、也是最陡的弯坡。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就在这时——
“嗡——呜——!!!”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汽车喇叭,毫无预兆地,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猛地捅破了山野清晨的寂静!
紧接着——
“慢点!慢点!看着点路!”
“后面的跟上!别掉队!”
“嘿嘎!那边的!管好你家的羊!别乱窜!”
男人的嘶吼,女人焦急的催促,马匹受惊的嘶鸣,更多的、杂乱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引擎沉闷的咆哮,还有牲畜的叫声……
所有的声音,狂暴地、毫无章法地搅在一起,顺着狭窄的山谷灌进来,撞在两侧的石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喧嚣洪流!
出事了?
陈旭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双臂肌肉瞬间绷紧,双手将前后车闸狠狠捏死!
“吱——嘎——!!!”
轮胎在粗糙的路面上摩擦,发出尖锐的悲鸣。疾冲的自行车在陡坡上猛地一顿,巨大的惯性让车身剧烈一晃!
“啊——!”
苏瑶低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脸颊重重撞在陈旭的后背上。情急之下,她双臂猛地环住了陈旭的腰,抱得死紧。
温热的体温,干净的气息,还有少年瞬间绷紧如岩石的腰腹线条,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苏瑶的脸“轰”地一下烧透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但此刻,谁也顾不上那点旖旎的心思。
车子在离悬崖边缘不到两米的地方,惊险万分地刹住了。
陈旭单脚撑地,稳住车身,抬头向前望去。
苏瑶也从他肩后,心惊胆战地探出视线。
然后,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视野陡然开阔。
狭窄得仅容一车通过的鹰愁隘口,此刻,被塞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那不是普通的堵车。
那是一条……“龙”。
一条由钢铁、牲畜、人流,以及堆积如山的家当,混杂而成的、疲惫不堪却又透着股顽强生机的、缓慢蠕动的“巨龙”。
打头阵的,是一个钢铁怪兽——一辆庞大的、通体明黄色的履带式推土机。
它像一头沉默而有力的巨兽,低吼着,用前方巨大的铲斗,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路肩松动的碎石,偶尔将过于突出的崖壁棱角推平一些,为后面更加庞大的队伍,艰难地拓宽着这生死通道。
紧随其后的,是数辆大卡车。
车身高大威猛,车身两侧,鲜红的党徽和“党旗飘扬 脱贫攻坚 整村搬迁”的标语,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醒目得灼眼。
卡车敞开的车厢里,装载的东西,与这粗犷的山野、破旧的道路,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充满希望的对照。
那是崭新的、方方正正的集装箱房模块,漆成雪白或者天空蓝,在尘土飞扬中显得格外洁净耀眼。
是捆扎得结结实实的、散发着木材清香的实木床架和桌椅。
是黝黑沉重、但一看就很好用的铸铁炉子。
甚至还有层层叠叠、用麻绳捆得一丝不苟的锅碗瓢盆,在车厢里随着颠簸,发出细微而清脆的碰撞声。
这些属于“新生活”的物事,被极其规整地码放着,再用粗壮的尼龙网绳,一道又一道,牢牢固定在车厢里。仿佛承载的不是物品,而是某种必须万无一失、安全送达的“希望”。
然而,在这支代表着秩序与未来的车队间隙,以及更后方,则是另一番景象。
几辆喷着黑烟、突突作响的小型农用三轮车,和更加老旧的手扶拖拉机,组成了这支队伍的“民间运输队”。
它们负载的东西,截然不同。
竹编的鸡笼叠成了小山,里面的公鸡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迁徙感到困惑和不安,不时伸长脖子,发出几声嘹亮却茫然的打鸣。
鼓鼓囊囊的粗布麻袋,里面大概装着最后一点舍不得扔的粮食,或者熏烤得黑硬的腊肉。
成捆的、金黄色的荞麦秸秆,散发着干燥的植物气息。
被粗糙的麻绳拴在车斗旁的山羊,睁着温顺又惊慌的大眼睛,“咩咩”地叫着,四蹄不安地踏动。
更让人心头一颤的是,一辆三轮车的车斗里,除了挤坐着怀抱婴儿、用头巾紧紧包住脸颊的妇女,竟然还用绳索,死死固定着一扇沉重的、油漆斑驳的旧木门,和一副同样笨重无比的大石磨盘!
那木门上,还残留着模糊的春联痕迹,和经年累月开关留下的深深印子。那石磨盘,边缘已被磨得光滑,中心凹陷,不知碾碎过多少代人的岁月。
它们太沉了,压得那辆小三轮的车轮都有些变形,行驶起来歪歪扭扭,让人看得心惊胆战。
可它们还是被带上了。
仿佛那不是一扇门,一副磨盘,而是“家”的魂魄,是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下的、关于“过去”的全部重量。
在这钢铁与牲畜、崭新与陈旧混杂的队伍前后左右,几十个穿着统一深蓝色工作背心、头戴黄色安全帽的人,在紧张地穿梭、呼喊、指挥。
他们额上满是汗水,后背湿了一片。
有人手里拿着奇怪的仪器,贴着岩壁仔细勘察,警惕着任何一丝山体不稳的迹象;有人拿着厚厚的登记本,一边小跑一边清点着三轮车上那些五花八门的家当,声音嘶哑地喊着编号;有人守在载着妇孺的车旁,低声安抚着被巨大声响和陌生环境吓哭的孩子……
队伍的最后,一辆亮黄色的道路清障车静静地停着,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准备随时处理任何突发状况。
这支“巨龙”,就在这狭窄、险峻、一侧是绝壁一侧是深渊的鹰愁隘上,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前蠕动。
每一次引擎的轰鸣,每一次牲畜的嘶叫,每一次人的呼喊,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艰难、危险,以及一种近乎悲壮的、执拗向前的力量。
陈旭和苏瑶在坡顶停住了。
山风卷着尘土,扑打在脸上,微微的疼。
他们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幅从未想象过的、极具冲击力的图景。
推土机的轰鸣,是开拓,是向顽固大山索要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