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孙老督师的邀请
整个冬天,黄台吉都没有闲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以稳城邑为基地,四面出击。
不再局限于边境抢掠,而是有目的地攻击朝鲜北方州府的粮仓、武库、乃至官署。
他的队伍来去如风,手段酷烈,投降稍慢便是屠城灭村。
朝鲜北部短短数月间便被搅得鸡飞狗跳,民生凋敝,
大量难民南逃,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朝鲜王室吓得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都在惶惶不可终日中度过。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父母之邦”大明身后,
会突然杀出这么一条毫不讲理、专咬朝鲜的“疯狗”。
汉城一度风声鹤唳,甚至有大臣提议再次迁都南下,以避兵锋。
朝廷一边慌乱地组织本就羸弱的北方军队防御,结果往往是一触即溃,
一边接连派出数批使臣,漂洋过海,赶往登州、天津等地,
向“大明爸爸”泣血求援,控诉“建奴残部”肆虐,恳请天兵速速救援属国。
然而,令朝鲜使臣们绝望又困惑的是,
一向以“宗主”自居对藩属事务颇为“热心”的大明,这次的反应却异常迟钝和冷淡。
他们的使团一到登州,就被登莱巡抚袁可立“客气”地接见,
然后安置在驿馆之中,好酒好菜招待着,但每当问及出兵援助之事,
袁可立要么抚慰几句“天朝已知晓,正在议处”,
要么就岔开话题,询问些朝鲜风土人情。
呈递的求救国书如同石沉大海,北京方面迟迟没有明确答复。
袁可立坐在登州衙署里,看着最新一份来自辽东的密信,上面有孙承宗的指示。
他捋着胡须,对前来请示的幕僚淡淡道:
“朝鲜使者?让他们好好歇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国之大事,岂是朝夕可决?
让他们……安心再住些时日。辽东孙阁老自有安排。”
什么安排?
袁可立不清楚细节,但他知道,按兵不动,
坐看那条“疯狗”在朝鲜折腾,眼下就是最好的安排。
既能消耗建奴残部与朝鲜的实力,又能让其互相撕咬,
牢牢牵制住努尔哈赤的一部分注意力。
于是,在黄台吉于朝鲜北部肆虐的整个冬春之交,
大明爸爸始终保持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沉默。
只有源源不断的、标注着“商货”的船只,
偶尔会避开众人视线,驶向朝鲜北部某个不显眼的海湾。
而来自沈阳关于“定都盛京”和“阿济格大婚”的喧嚣,
与朝鲜半岛北部的血腥哭嚎,奇异地交织在了一起,
成为这个季节关外最为诡异的背景音。
就在黄台吉厉兵秣马,准备挥师西进,
要给沈阳的老父亲“腰眼”上狠狠来一下的时候,孙承宗的命令又一次送到了。
这次不是冷冰冰的指令,而是一封以个人名义发出的邀请,
请黄台吉至宁远堡一晤,称有要事相商。
接到邀请的黄台吉心中疑窦丛生。
在这个节骨眼上,孙承宗找他面谈?谈什么?但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决定赴约。
他确信孙承宗,或者说孙承宗背后的钟擎,此刻绝不会要他的性命。
这不符合那位“鬼王殿下”的利益,他黄台吉活着,
在辽东后方搅动风云,才是对努尔哈赤最大的牵制。
他没有大张旗鼓,但也带足了分量。
侄子岳托、萨哈廉,弟弟济尔哈朗,
还有自己那个已满十五岁、初见雄壮的儿子豪格,都被他点名随行。
一行人换上不起眼的装束,登上一艘伪装过的海船,趁着夜色,驶向对岸的宁远。
船在宁远堡一处僻静的小码头靠岸时,天刚蒙蒙亮。
黄台吉第一个踏上跳板,目光一扫,便看到码头上只站着寥寥数人。
为首者,正是孙承宗。
与黄台吉印象中那位绯袍玉带、不怒自威的蓟辽督师不同,
眼前的孙承宗穿着一身深蓝色棉布衣裤,样式奇特,紧袖收腰,
上衣胸前还有两个带盖的口袋,其中一个口袋里插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这身打扮,若非知道对方身份,
黄台吉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屯堡里管仓库的老吏,
或是后世某个北方山村的大队书记。
孙承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没有兵戈相见的肃杀,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倨傲,
就那么平常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在等候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黄台吉快走几步,来到孙承宗面前,依照女真人见尊长之礼,
右手抚胸,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黄台吉拜见孙阁老。劳阁老亲迎,愧不敢当。”
孙承宗虚扶了一下,神态平和:
“四贝勒一路辛苦。
海上风大,且先到衙中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叙话。”
“多谢阁老。”
黄台吉直起身,侧过一步,开始介绍身后众人,
“这是晚辈侄儿岳托、萨哈廉,弟济尔哈朗,犬子豪格。
听闻阁老相召,特带他们前来拜见,聆听教诲。”
岳托等人也依礼上前拜见。
孙承宗脸上笑容不变,挨个点头,口中说着“不必多礼”、“少年英武”之类的客套话。
然而在他那平静的目光扫过岳托、济尔哈朗、尤其是尚且年轻的豪格时,
心底却有一簇冰冷的火焰猛地窜起,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岳托,未来征朝鲜、破济南的悍将;
济尔哈朗,定鼎中原的摄政王之一;
豪格,那位肃亲王……这些名字,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卷册上,
无不与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圈地逃人等等罄竹难书的罪行紧密相连,
是深深烙印在华夏山河血泪中的名字。
孙承宗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压下那瞬间澎湃几乎要将眼前几人当场格杀的冲动。
“妈卖批……”
一句川骂在孙承宗心头滚过,他努力让呼吸平稳。
他不断告诫自己,这一世,
这些混账东西还没犯下那些滔天罪行,至少眼下,他们还有“用”。
小不忍则乱大谋,殿下既然要留着这条线,那便姑且看着。
若他们日后依旧贼心不死,或对华夏有丝毫不利……
孙承宗眼底寒光一闪而逝,到时候,再一一收拾掉也不迟。
“都是青年才俊,好,好啊。”
孙承宗笑得越发和蔼,仿佛一位见到晚辈的慈祥长者,
“此处风大,不是说话之地。各位,请随老夫入城。”
说罢,他转身引路。
黄台吉带着岳托等人,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穿过安静的码头区,向着不远处的宁远城门走去。
路上,孙承宗随口问些朝鲜风物、海上行程,
黄台吉谨慎应答,岳托等人更是沉默寡言。
表面看来,倒像是一支气氛略显拘谨但还算和睦的访客队伍,
缓缓融入了宁远城苏醒的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