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豹房小朝会

老头儿脑子灵光，记性不曾衰减，略加一想便能一字不差背诵出来：“上柱国光禄大夫镇守四川等处地方提督汉土官兵总兵官挂镇东将军印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忠贞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咱们的老将军觉晦气，长长串串搞得跟墓碑刻一般。”

想来想去无出此二。薛国观打开奏本读来，结果两位人精都没猜着，却都拍手叫好。秦良玉在本子里说，亲家霍芷兰变卖窦庄家产3万圆充军费，受其感召，石柱愿出7万圆军资。总计十万军费不过预算之三成。

温体仁问：“刘一璟那儿如何了？老贼全家还没死绝么？”

“还没呢？”

“怎么回事？丁大用这厮为何不差镇抚司把他家给抄了，留着给老贼妻妾们分家产么。”

“我的首辅大人！”薛国观顿足埋怨道：“你就别惦记人家那点家产了。还真被你说着了，老贼生时为留香火，妻妾何其多，女人们早瓜分殆尽携款潜逃矣。”

嗯，追赃这活不好搞，投入大还不一定出结果。“这个...若是我惦记上薛阁老的家产，你待如何？”

薛国观会意，咬咬牙不犹豫，“皇协军，亏那老姐俩想出来这么个好名头。也罢，老夫愿出10万两。”

“阁老爽快！”温体仁为搭档的慷慨叫好，“老夫出15万两，多的钱让老军婆多买上几条好枪。”

温、薛二位相爷堪称大无畏，也不怕让皇帝知道大明朝的两大阁臣都大大的贪官。其实知道了也没事，皇帝很忙，没空搭理这等陈年旧账。他勤政到啥程度呢？把原先的7天一朝改为15天一朝会，把一天12小时工作制改为下午6小时工作时间。从中午12时到下午18时，朱由校习惯呆在位于太液池西苑的原正德帝的豹房、如今的皇家科研所。

众所周知，这地方开始时守卫森严，由重启的西厂负责安保，那会儿就连丁大用、魏朝这俩内廷重臣非召不得而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现在守卫松弛，内廷和外朝内阁六部的主要负责人都能进，皇帝把西苑豹房作为主要办公场所，听取汇报批奏章基本在此处理。

见到丁大用和内阁温体仁、薛国观、周道登四人进来，朱由校亲自起身相迎，因为他终于是盼来了倾听者，此刻太需要有人来倾听其心声、安慰其受伤的心灵。

皇帝这是和本家朱启明、朱常淦暗中较上劲了。科学家皇帝完全吃透了蒸汽机的制造工艺，并成功实现蒸汽机小型化装在了马车上。朱大匠设计制造的蒸汽汽车只需消耗20斤煤炭就能让马车沿着皇宫内城兜三圈。但也仅仅兜三圈，之后无一例外锅炉炸锅机器损毁，充当驾驶员的小宦官连伤了三个。1号、2号、3号试制品均以悲剧收场，4号样车的制造无限期延后，因为皇帝再也找不到敢于试驾的英雄内宦了。

温体仁施与安慰，连梁山都未曾成功将蒸汽机小型化，君父您的失败尽在情理之中。这番实话很不中听，颇有崇梁媚外之嫌。还是丁大用的自然科学造诣深些，他的安慰话有效抚平了皇帝的创伤。说蒸汽机问世以来只用作火车和大型机械，论到小型化，最多装备上了打仗用的铁甲战车和种地用的拖拉机。那不是，四台战车远征泽州，三台中途趴窝了么。蒸汽机械应用的难点就在于小型化，材料材质是关键。这和内地尚不能自行研制和制造步枪同理：钢材材质不过关，加工工具不够精细。“陛下呀，科技制造如同大军打仗容不得半点取巧，必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缓缓推进。”

丁大用一席话让天启帝频频点头，完了抬头道：“可朕心中着急啊！”

丁大用挠头，真想斗胆蹦出一句来：得，算我没说。

内外廷难得的团结如一人，薛国观也来规劝：“丁公公说得是。梁山把科技进步说成攀科技树，意指缓慢而艰难。”

“诸爱卿，你们不懂我的心。”

此时不大开口的周道登突然金口大开，“诸位，我观陛下所急不在攀科技树之艰难，而在于北南差距、东西差距。”

“说得好。怎么不说了，继续，继续。”

周道登不参与内阁决策，但跟抱病不上班的胡灯不同，他从来不翘班。上班没事做，有的是时间看各地报来的题奏，有关梁山司的材料通常要重复看上两遍。故而他能大量引用梁山内部资料，有论点有论据，有文字描述有数字佐证。“陛下圣明。臣以为，凡种种梁山司公开资料无一不在表述工业与工业化完全是两个不同概念。臣举个不恰当例子，陛下在此豹房制造蒸汽汽车正是所谓工业，而能够造出跑起来不趴窝的千万台汽车是为工业化。梁山上下均认为，区区安南一地有工无化，要打造完整工业化必须以大明全域特别是我汉地各省为主为重…”

在梁山司向内阁发送的塘报中除军事之外，工业化的部署及进程属常态化经常性内容。最近一期的塘报更是就加速皇族宗室旗下轻工业及产业链布局予以长篇大论。

后世一些人张口闭口封建王朝，我大中国自始皇帝开始就封而不建了，当然，西汉有过短暂的分封结果弄出个八王之乱来，但总体上就不是封建社会。那么明朝的藩王是个啥状态呢？是为：分封不锡土，列爵不临民，食禄不治事，不参合四民之业，世袭罔替---藩王受分封但没有自治领地，有王爵但不行使治权，享受待遇而不用管事，而且不可以从事士农工商。最重要的是世袭罔替，简单来说就是皇帝的儿子封亲王。亲王的嫡长子世袭亲王爵位，其他儿子降一等做郡王。郡王的嫡长子世袭继承郡王爵位，其他儿子降爵成为镇国将军，孙子为辅国将军，曾孙奉国将军，四世孙镇国中尉，五世孙辅国中尉，六世以下皆奉国中尉。有明一代实封亲王65位，追封亲王22位。至明亡，除去被废以及绝嗣除封的，共计亲王34人郡王多达900人。

这么多人不干活，向朝廷伸手要钱。说中央财政不堪重负属于春秋笔法，实际情况是穷皇帝被富亲戚们吃大户吃怕了。一开始夺庄田去常例停禄米，消息传出，官民都说皇帝这是六亲不认。后来听说作为补偿手段，皇上和梁山联手把各级皇族从地主升级成工商业资本家，大家便又称赞老朱家对亲戚真是没说的。有消息灵通人士到处散播消息：当年李尚、杨承禄二人慧眼识珠才有如今之局面。我等须打听清楚，若有哪位皇室宗亲不想投钱梁山产业的，我辈愿代取。此等千载难逢的好事走过路过莫错过。

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宗室财政改革顺利得难以置信，无需动员，各地亲王们争先恐后配合执行。轻工业体系在梁山股份51%控股条件下，引资合营工作3个月内全面完成。对梁山，引入的资金用来填补重工业，扩充产能升级换代。对皇室宗亲，参与企业经营拿工资分红利，做个产业巨头好生快哉。对朱由校来说，得以输入相关全部知识产权，大明帝国大踏步进入工业革命。这真是三方得利互助共赢的大好事。

细细想来，得到好处最多的还是朝廷：财政上少了对宗亲这块支出，产业扩能多收税费；收回田庄分派百姓，大大缓解土地兼并之社会矛盾；可谓：铁拳重击熵增，政治得分经济得利，双丰收！

不过，一顺到底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好事总是多磨。就一个：工业化大生产需要健全的供应链。

原本按着天启帝的意思，轻工制造业要放在内地，最好集中到京畿地区搞一个环渤海湾大工业区。原本按着王室的意思，分到的蛋糕最好放在自己家门口。后来，不管是朱由校还是他的亲戚们一琢磨，把工厂放在内地根本不现实啊，要交通没交通、要电力没电力，就道路网络和电力供应这两项就决定了厂子目前只能设在安南特区。皇帝和王爷们临到落地实操时才醒悟过来，梁山允许甚至鼓励将企业设在内地根本就是空心汤团，逗你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