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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瞎说,咋看着像是父子啊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人生愚者

冯仁靠在东宫墙根阴影里,看着李显翻墙出来,脚步踉跄,眼眶通红。发布页LtXsfB点¢○㎡

“见着了?”

“见着了。”李显吸了吸鼻子,“先生,我弟他……比我想的还好。”

冯仁没接话,拎起他后颈,向来路掠去。

回到冯府时,天快亮了。

落雁还在廊下等着,见他回来,起身递上一碗还温着的热汤。

“见了?”

“见了。”冯仁接过汤碗,抿了一口,“兄弟俩说了会儿话,没啥大事。”

落雁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只是陪着他,看着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

——

三日后,大理寺。

元来秋后问斩的批文已经下来,押在大牢里等着行刑。

苏无名来提审他最后一次。

元来坐在牢房角落里,披头散发,官袍已经换成囚衣,脚上拖着沉重的镣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铁栏外的苏无名,忽然笑了。

“苏法曹,又来送老夫一程?”

苏无名没答话,只是让狱卒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他在元来对面坐下。

“元县令,”他开口,“你那返魂香的残卷,从哪儿来的?”

元来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苏法曹,案子都结了,还问这些做什么?”

“我好奇。”苏无名说,“你在西域游历二十年前,遇到的那个波斯商人,叫什么名字?”

元来的笑渐渐敛了。

他盯着苏无名看了许久,眼神里的东西变了又变。

“苏法曹,”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无名也看着他,没有躲闪。

“元县令,你那一千四百七十二罐长安红茶,就有不下百人的性命。

你给她们画符,求的从来不是保魂。

求的,是冤魂不缠你身。

反正都死了,带个替死鬼,积点阴德不好吗?”

“苏法曹,”元来的声音沙哑下去,“你信这世上有鬼吗?”

苏无名没有回答。

元来靠回墙上,镣铐哗啦响了一声。

——

三日后,秋后问斩。

元来被押赴刑场那日,长安城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监斩官是刑部侍郎,监斩台设在西市口。

围观的百姓挤得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扔烂菜叶子,有人骂“狗官”,有人只是看热闹。

午时三刻,监斩官掷下火签。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刽子手举起鬼头大刀。

刀落下的时候,元来忽然抬起头,冲着人群里某个方向,笑了一下。

那个方向站着一个穿青衫的人。

雪落在青衫上,很快化成水。

冯仁看着那颗头颅滚落在雪地里,血涌出来,把白雪染成刺目的红。

他没有动。

一直到人群散尽,行刑的刽子手开始收拾刑具,他才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

长安红茶案结后,长安城平静了一段日子。

太平公主府那罐茶,不知被谁收了回去。

太子府再没收到过任何“礼物”。

就连鬼市,也清净了许多。

那些卖各种古怪玩意儿的摊子少了一半,剩下的都规规矩矩做生意。

街道上,冯朔骑在马上,冯仁牵马。

“哎,你看,这这对主仆。”

“瞎说,咋看着像是父子啊!”

冯仁牵着马,冯朔骑在马上,父子俩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雪后的阳光薄薄地铺在青石板路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街边的店铺陆续开了门板,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棚子,热腾腾的蒸汽混着香味飘过来。

有人在喊“馄饨——热乎的馄饨——”。

“爹,”冯朔低头看着牵马的人,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您这一大早拉我出来遛弯,到底啥事?”

冯仁没答话,只是牵着马往前走。

冯朔心里直打鼓。

他爹这人,平时话不多,但只要一沉默,准没好事。

上次这样沉默,是抽他那一拳之前。

再上次这样沉默,是把李敬业那小子堵在少陵塬上的时候。

“爹,”他又试探着叫了一声,“您倒是说句话啊。”

冯仁停下脚步。

他站在街边一个馄饨摊前,回头看了冯朔一眼:“下来,吃碗馄饨。”

冯朔愣了一下,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旁边的拴马桩上一系,跟着他爹在矮桌边坐下。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地端上两碗馄饨,汤面上飘着碧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

冯仁低头吃馄饨,吃得慢条斯理。

冯朔坐在对面,看着碗里浮沉的馄饨,总觉得他爹今天的沉默里藏着什么。

“朔儿,”冯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你今年多大了?”

冯朔一怔:“爹,您问我这个干啥?”

“问你你就说。”

“三十多了。”冯朔答。

冯仁点了点头,把最后一个馄饨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放下筷子。

吃完,两人继续沿途采买。

他仿佛回到了过去,骑马的还是那个人,牵绳的也是。

只不过,骑马的人,多了几根白丝,牵绳的容颜未改。

一眨眼,人快四十了,儿子也快能帮自己搭把手了。

他还能陪爹多久?

他不知道。

“在想啥?”

“没……没什么。”冯朔回神,才发现,已经快到家门口了。

随后又笑道:“爹,我想带我那家子搬回来住。”

冯仁没说话,只是继续牵着马往前走。

冯朔心里更没底了。

他爹这人,但凡问完话不接茬,那就说明心里在盘算别的事。

盘算的事越大,沉默的时间就越长。

“爹,”他又叫了一声,“您要是不乐意,就当我没说……”

“谁说不乐意了?”

冯仁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脚下却没停。

“你搬回来,你媳妇乐意吗?你那些孩子乐意吗?

再说了,就你老子现在这长相,你就不怕蓉儿晚上给你戴帽子?”

冯朔被他爹这话噎得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爹!”他涨红了脸,压低声音,“您这说的什么话!蓉儿她……她不是那种人!”

冯仁没回头,只是牵着马继续往前走,“老子当然知道她不是那种人。

老子是怕你小子心里犯嘀咕。”

冯朔翻身下马,快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爹的袖子。

“爹,儿子犯什么嘀咕?儿子高兴还来不及!”

“行了,别说那么多了,老子今天心情好,尝尝爹的手艺。”

冯仁的手艺,说不上多好,但胜在实在。

灶房里的烟火气升腾起来,混着肉香飘出窗外,落雁站在廊下看着,嘴角弯了弯。

“爹,我来帮您!”冯朔撸起袖子往灶房里钻。

“滚出去。”冯仁头也不回,“这灶房小,装不下你这身铠甲。”

冯朔讪讪地退出来,站在落雁身边,母子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你爹就这脾气。”落雁轻声说,“嘴上不饶人,心里头其实高兴着呢。”

冯朔点点头,看着灶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李蓉带着孩子们从马车上下来时,冯府的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大儿子冯昭已经十岁了,站在院门口有些拘谨,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小女儿冯宁才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好奇地东张西望。

“昭儿,宁儿,叫爷爷。”李蓉轻声催促。

冯昭张了张嘴,看着灶房里那个比他爹还年轻的背影,愣是没叫出来。

冯宁倒是胆大,松开母亲的衣角,蹬蹬蹬跑到灶房门口,仰着小脸问:“你是爷爷吗?”

冯仁转过身,低头看着这个扎小揪揪的丫头。

“是。”他说,“你是宁儿?”

冯宁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爷爷,你怎么比我爹还年轻呀?”

灶房外,冯朔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冯仁蹲下身,平视着小丫头,“因为爷爷吃了很多苦,吃苦的人,长得慢。”

冯宁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那爷爷吃苦的时候,疼吗?”

冯仁沉默了一瞬。

“疼。”他说,“但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冯宁伸出手,小巴掌轻轻拍在冯仁脸上,“那宁儿给爷爷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灶房外,冯朔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

晚饭摆在后堂。

冯仁亲自下厨做的几道菜,红烧肉、炖羊排、炒时蔬,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冯昭吃得满嘴流油,冯宁抱着根羊骨头啃得不亦乐乎。

冯朔和李蓉在一旁笑着看着,落雁给每个人碗里添汤。

冯仁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桌子的人,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李蓉在一旁轻声问:“公公,朔儿说您想让我们搬回来住,这事……”

“怎么,不乐意?”冯仁放下酒碗。

“不是不是!”李蓉连忙摆手,“儿媳是怕给公公添麻烦。”

冯仁看着她,目光里难得有几分温和。

“添什么麻烦?”他说,“我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进来,热闹些。”

冯宁从羊骨头上抬起头,“爷爷,我们住哪儿呀?”

“后院那排厢房,回头让你爹收拾收拾。”

冯宁眼睛一亮,“那宁儿可以天天来找爷爷玩吗?”

冯仁嘴角弯了弯,“可以。”

冯宁高兴得手舞足蹈,差点把羊骨头甩到冯昭脸上。

——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

冯仁独自坐在后院廊下,月光照在梅树上,那些红花已经谢了大半,剩下几朵还倔强地挂在枝头。

落雁端着两碗茶过来,在他身侧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