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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显儿……娘想你了。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人生愚者

“太平公主府护卫张甲供称,公主常于深夜召见不明身份之人,密谈至三更……”

“武懿宗府中亲兵李乙供称,将军曾言‘陛下年老,该有人为武家打算’……”

内侍念到一半,满殿已经是一片哗然。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哪里是什么证据,分明是罗织的罪名!

那些“供称”的人,不是府中护卫,就是亲兵内侍,全是些可以收买、可以威逼、可以随时消失的人。

武则天抬手,内侍停下。

她看向来俊臣。

“来俊臣,这就是你的证据?”

来俊臣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臣……臣……”

“你什么?”武则天站起身,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朕问你,那张甲现在何处?”

来俊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他畏罪自尽了。”

“李乙呢?”

“也……也死了。”

“王丙呢?”

“死……死了。”

不说人是不是死了,这人名,估计都是查无此人。

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不高,却让满殿群臣后脊梁一凉。

“来俊臣,”武则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知道朕为什么要留你这三日吗?”

来俊臣伏在地上,不敢答话。

武则天走回御座,重新坐下。

“因为朕在等。”她说,“等你自己把那些人都灭了口。”

来俊臣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臣……臣没有……”

“没有?”武则天冷笑一声,“来俊臣,你连造假的功夫都不肯做足,是欺朕老糊涂了吗?!”

来俊臣瘫软在地。

“臣……臣知罪!臣知罪!”

武则天没有看他。

她抬起手,内侍立刻上前,展开早已备好的圣旨。

“制:来俊臣出身微贱,幸蒙恩遇,不思报效,专行诬构。

罗织良善,枉杀忠良,罪大恶极,天地不容。

着即押赴市曹,斩首示众。

籍没家产,阖族流放岭南。钦此。”

来俊臣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想喊冤。

可他看见武则天那双眼睛时,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了。

“押下去。”武则天说。

殿门大开,禁卫涌入,把来俊臣拖了出去。

他挣扎着,尖叫着,喊着“冤枉”,喊着“我为陛下做过那么多事”。

没有人理他。

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殿门外。

“退朝。”她终于开口。

群臣如蒙大赦,跪拜山呼,鱼贯退出。发布页Ltxsdz…℃〇M

狄仁杰走在最后。

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

来俊臣被斩那天,洛阳城万人空巷。

据说刽子手的刀落下时,那颗头颅滚出三丈远,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

没有人听清他喊的是什么。

也没有人在意。

人群散了之后,只剩下那颗头颅孤零零地躺在刑台上,血已经凝固了,苍蝇绕着飞。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者蹲在刑台边,看了那颗头颅很久。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膝上的土,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来俊臣,”他喃喃道,“你下去见了那些人,记得给他们磕头。”

——

十月,洛阳落了第一场雪。

武则天病了。

病来得突然,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起不来床。

太医进进出出,药熬了一碗又一碗,喝下去却没什么起色。

婉儿守在榻边,眼下一片青黑。

“陛下,”她轻声唤道,“该喝药了。”

武则天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婉儿心里一酸。

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可眼底的光已经散了。

像一盏快要熬干的灯。

“婉儿,”武则天开口,声音沙哑,“扶朕起来。”

婉儿连忙把她扶起来,靠在软枕上。

武则天望着窗外。

窗外那株老槐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上压着雪,沉甸甸的。

“婉儿,”她忽然问,“你说,冯仁这会儿在做什么?”

婉儿愣了一下。

“臣……臣不知道。”

武则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婉儿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陛下,要不要召冯大夫来洛阳?”

武则天沉默了一瞬。

“不召。”她说,“朕不想让他看见朕这副样子。”

婉儿垂下头,没有说话。

武则天靠在软枕上,望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天。

“婉儿。”

“臣在。”

“朕死了以后,让冯仁来给朕送葬。”

婉儿愣住了。

“陛下……”

“他答应过朕的。”

武则天说,声音很轻,“那年他在甘露殿,朕问他,朕死了以后,你来看不看。

他说,看。”

婉儿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臣记住了。”

~

圣历元年。

武懿宗入宫,“陛下,自古天子没有以异姓当做继承人的。

我们武家的天下,可不能让外姓插足!”

武则天靠在软枕上,隔着冕旒的珠串看着他。

“异姓?”她开口,声音沙哑,“武懿宗,你是在教朕做事?”

武懿宗的脊背微微一僵,却硬着头皮道:“臣不敢。臣只是……只是为武家的江山着想。”

“武家的江山?”武则天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窗外飘落的雪,却让武懿宗后脊梁一凉。

“这江山,什么时候成武家的了?”

武懿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武则天抬起手,指了指殿外。

“出去。”

武懿宗跪在地上,没有动。

“陛下,臣……”

“朕说,出去。”

武懿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叩首,退出殿外。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

武则天靠在软枕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大臣来劝说废太子另立,但始终下不了这个心。

“来人,召怀英。”

内侍领命。

~

狄仁杰踏入长生殿时,已是掌灯时分。

殿内没有点太多灯烛,只有御榻边燃着两盏长明灯,昏黄的光晕将一切都染成旧书的颜色。

药气还没散尽,混着熏香,说不出的沉闷。

他在榻前站定,看着那个靠在软枕上的身影。

武则天瘦了很多。

冕旒已经摘了,一头白发披散下来,衬得那张脸越发苍老。

“怀英来了。”

她开口,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更沙哑。

狄仁杰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没有行大礼。

“陛下召臣,有何吩咐?”

武则天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直接。”

狄仁杰没接话。

武则天也不恼,只是靠在软枕上,望着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

“怀英,你说朕要不要改立太子?”

狄仁杰心里清楚,这段时间也有耳闻。

毕竟,皇帝老得江山,太子不是自家人。

武家人自然着急。

狄仁杰说:“姑侄之于母子,哪个比较亲近?

陛下立儿子,那么千秋万岁后,会在太庙中作为祖先祭拜。

立侄子,那么从未听说侄子当了天子,把姑姑供奉在太庙。”

武则天靠在软枕上,听狄仁杰说完那两句话,久久没有开口。

狄仁杰也不催。

“姑侄……母子……”武则天终于开口,“怀英,你说得倒轻巧。”

狄仁杰垂着眼:“臣说的,是人心。”

“人心?”武则天笑了一声,“朕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人心。”

狄仁杰抬起头,看着她。

“陛下若真不信人心,就不会容臣活到今日。”

武则天愣住了。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陛下,”他没有回头,“臣跟了您几十年,看着您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您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

您做过很多事,对的事,错的事,都有。”

他转过身,看着武则天。

“可您从来没为自己打算过。”

武则天的眼神微微一凝。

“为自己打算?”她喃喃道,“朕……”

“陛下。”狄仁杰打断她,“您不是怕武家丢了江山,您是怕李家容不下武家。”

殿内骤然安静。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武则天靠在软枕上,看着狄仁杰。

看了很久。

“怀英,”她终于开口,“你这话,憋了多少年了?”

狄仁杰没答话,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武则天闭上眼,靠在软枕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她说,“朕这辈子,杀过很多人,也保过很多人。

可轮到给自己打算的时候……”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狄仁杰走回榻边,重新坐下。

“陛下,”他说,“庐陵王在长安,过得很好。

每日卯时起床,跟着冯大夫打拳。

吃得下,睡得着,脸上有肉了。”

“怀英,”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朕还能见他一面吗?”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榻前,缓缓跪下。

“陛下,庐陵王是您的儿子。”

武则天低下头,看着他。

“你是说……”

“臣什么都没说。”狄仁杰叩首,“臣只是觉得,母子之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武则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狄仁杰心里一松。

“怀英,”她说,“你起来吧。”

狄仁杰站起身,垂手而立。

武则天靠在软枕上,望着他。

“朕这一辈子,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最后剩下的,也就你和冯仁了。”

狄仁杰的眼眶微微泛红。

“陛下……”

“行了,别说了。”武则天打断他,“朕累了。”

狄仁杰躬身行礼,退出殿外。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

武则天独自躺在榻上,望着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

“显儿……”她喃喃道,“娘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