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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长安归处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人生愚者

兵变结束后,就是长达三年的剿匪。发布页Ltxsdz…℃〇M

托冯仁的福,武则天多活了一年。

最后一年,她拉着上官婉儿和李显的手,“婉儿,显儿就由你照顾了。”

意思很明确,上官婉儿低头,“明白,娘……”

“宁儿。”武则天开口,声音很轻。

“皇帝奶奶,宁儿在。”

武则天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你爷爷呢?”

“爷爷在灶房,给您熬药。”

武则天笑了。“还熬什么药,喝了一辈子了。”

冯宁的眼眶红了,可她没有哭,只是握住武则天那只冰凉的手,紧紧地握着。

灶房里,冯仁站在炉子前,看着那碗药汤从滚沸到平静,从浓黑到清亮。

他没有动,只是站着。

冯玥站在他身后,“爹……”

“知道。”冯仁没转身,“你去皇宫通知李旦,告诉他,武媚娘该走了。”

药熬好了。

冯仁端着碗,从灶房出来。

后院廊下,武则天靠在藤椅上,手被冯宁攥着,眼睛半睁半闭。

阳光从梅树叶间漏下来,碎金子似的洒在她花白的发间。

“药来了。”冯仁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武则天睁开眼,看着他手里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嘴角微微一扯。

“不喝了。”

冯仁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喝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碗。”

武则天摇了摇头。

她松开冯宁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来,指了指院子那棵梅树。

“扶朕过去。”

冯仁把药碗放在石桌上,俯身把她从藤椅上抱起来。

她很轻。

轻得像一片秋天的叶子,像一缕随时会散的风。

冯仁抱着她走到梅树下,让她靠坐在树干上。

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武则天仰起头,望着那满树绿叶。

“冯仁,你说这树,明年还开不开花?”

冯仁在她身边坐下,“开。”

“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

武则天笑了。

“我对不起弘儿……我真傻……为了那个位置……”

冯仁没有说话。

他坐在她身边,望着那满树绿叶,听着风吹过叶子的簌簌声,像是在听一首很久以前的歌。

李旦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穿着一身寻常的深色棉袍,没有带任何随从,一个人站在月洞门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梅树下那两道身影。

“旦儿。”武则天忽然开口。

李旦走过去,在母亲身边蹲下。

“娘。”

武则天看着他,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瘦了。”

李旦低下头,没有答话。

“当皇帝累不累?”

李旦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累。”

武则天点了点头。

“累就对了。”她说,“你爷爷、你爹、你哥也累。”

她顿了顿,“可再累,也得撑着。这江山,是李家的。”

李旦抬起头,眼眶红着,却点了点头。

“儿臣记住了。”

武则天收回手,靠在树干上,望着那满树绿叶。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冯仁。”她开口,声音已经很轻了。

冯仁侧过头,看着她。

“嗯。”

“你活了那么久,有没有后悔过?”

冯仁沉默了一瞬。

“后悔过。”

“后悔什么?”

冯仁望着那棵梅树,望着那些在风里轻轻摇晃的绿叶。

“后悔没早点把孙老头留下的药方抄下来,后悔没多陪陪新城和落雁,后悔没拦住狄仁杰让他少操点心……”

他顿了顿,“后悔的事多了。可后悔有什么用?人走了,就是走了。”

武则天点了点头。

“是啊,人走了就是走了。”

她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李显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李旦蹲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冯仁坐在她身侧,望着那满树绿叶。

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移过梅树的枝丫,移过廊下的石阶,移过藤椅上那条旧薄毯。

武则天走了。

走得很安详。

她靠在梅树上,脸上还带着笑,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花白的发间,照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色襦裙上。

李显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只手一点一点凉下去。

他没有哭,只是握着,一直握着。

李旦蹲在她身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间。

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声音。

冯仁坐在她身侧,望着那满树绿叶。

风停了。

院子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过了很久,冯仁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灶房门口,从冯宁手里接过那碗凉透的糖糕,走回梅树下,放在武则天身边。

“甜。”他说,“你尝尝。”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梅树叶子的簌簌声,像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大姑……皇帝奶奶……皇帝奶奶是不是睡着了?”

冯玥搂着冯宁,“是,睡着了。”

冯宁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梅树下那个靠坐在树干上的身影。

“那她什么时候醒?”

冯玥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冯宁搂得更紧了些。

冯仁转过身,看向李旦。

“丧事,怎么办?”

李旦沉默了一瞬。

“按太后的规制办。”

他顿了顿,又改口,“不,按皇后的规制办。她……”

他没有说下去。

冯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走到武则天身边,俯身把她从梅树下抱起来。

她很轻。

轻得像一片秋天的叶子,像一缕随时会散的风。

他抱着她,穿过院子,走进后堂,把她放在榻上。

李显跟在他身后,把那条旧薄毯盖在母亲身上。

李旦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榻上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望着那张安详的脸,望着她嘴角那抹永远挂着的笑。

“娘,”他轻声说,“走好。”

丧事办得很简单。

没有大办丧仪,没有请和尚念经,没有让百官哭灵。

李旦只下了一道旨意:追尊母亲为“则天大圣皇后”,与高宗李治合葬乾陵。

旨意传到朝堂上时,群臣沉默了很久。

有人想反对,可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没有人敢反对,也没有人愿意反对。

那个女人,已经用她的一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灵柩从冯府抬出时,朱雀大街两侧站满了人。

有穿粗布衣裳的百姓,有穿寻常棉袍的官员,还有一些面目普通、站在人群里一言不发的人。

没有人哭丧,没有人嚎啕。

那些人就那样站着,望着那口漆成朱红的灵柩从街上抬过,望着那些白色的纸钱在风里飘飘扬扬。

~

乾陵。

冯仁说:“你们先走吧,我想在这儿多待会儿。”

林御史反对,怒喷:“太后丧仪,自有定制!冯大夫一介散官,何德何能……”

李旦、李显:“来人,将其推出,打二十大板!”

耶!稳了!该我飞黄腾达了……林御史面不改色,但内心翻涌。

两名千牛卫上前,刚越过那名御史,高力士便拦道:“错了,是他。”

林御史被拖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冤。

“陛下!臣是为朝廷体统着想!冯大夫一介散官,留在皇陵于礼不合……”

话没说完,板子已经落下来了。

二十大板,结结实实,打得他鬼哭狼嚎。

李旦站在陵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千牛卫打完,把林御史架起来往外拖。

经过冯仁身边时,林御史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又是汗又是泪,混着不知哪里蹭的灰,

冯仁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

林御史忽然不叫了。

“林御史,”冯仁终于开口,“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留在这儿。”

林御史愣住了。

“可你错在,”冯仁转过身,望着那座刚刚封土的陵寝,“不该在别人送别的时候,谈规矩。”

半刻钟后。

李旦走了,李显也走了。

冯仁在墓前摆了李治生前喜欢吃的肉,喝的酒。

风从乾陵的阙门间穿过来,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粗粝,把纸钱的灰烬卷起来,打着旋儿落在石碑上。

“稚奴,”冯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媳妇来了,你看见了吧?”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呜呜地吹。

“她这辈子,不容易。”

他蹲下身,把碟子往前推了推,又把酒壶里的酒洒了一圈在碑前。

“你走了以后,她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

扛到最后,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风停了。

碑前的香灰静静地落下来,积了薄薄一层。

“她说,对不起弘儿。说这话的时候,她哭了。”

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变成一道模糊的剪影,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暗红,像凝固的血。

冯仁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他站了很久,久到那片暗红也褪成了灰白,久到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走了。”他说,“明年再来看你。”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墓碑上,照在那些还没烧完的纸钱上,照在那碟一动没动的酱牛肉上。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山下,一辆马车还等在那里。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冯宁那张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