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自由了
下午三点,
曼谷郊外的一处日式庭院。发布页Ltxsdz…℃〇M
惊鹿蓄满了水,
“啪嗒”一声敲击在青石上,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空灵。
廊檐下,
松尾盘腿坐在木地板上,看着手里的加密电话,久久没有动弹。
矮桌上的那杯清茶早就凉透了,水面上浮着一层苦涩的暗影。
尾形的命令下达了。
山猫必须消失。
松尾深吸了一口气,端起凉茶一饮而尽,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翻腾的寒意。
对于山猫,他是欣赏的。
那个在泰国潜伏了二十年的情报员,
像是一头真正的孤狼,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和令人惊叹的能力。
这次如果不是山猫查出的那些线索,他松尾至今还像个瞎子一样在曼谷乱撞。
可是,上头的命令就是悬在脖子上的刀。
山猫查得太深,知道得太多,挡了尾形阁下在神户的政治棋局。
在这庞大的组织机器里,个人能力再强,也随时可能变成一枚需要被抹除的弃子。
松尾站起身,抹了一把脸,唤来守在拉门外的心腹小野。
“去唐人街那家老字号当铺,在门外的石柱底部画个倒三角。”
这是他上次和山猫碰头后,两人定下的紧急联络暗号。
松尾知道,像山猫这种人,让对方自己选地方,才有见面的机会。
傍晚时分,当铺的老板打来一个公共电话。
只有一句含糊不清的泰语,
“晚上十点,湄南河西岸,旧凉粉厂。
只能一个人来。”
......
夜里九点半,
松尾坐在停在河西荒地外的轿车里,看着远处隐没在夜色中的厂房轮廓。
“我先一个人进去。”
松尾拔出腰后的短刀,检查了一下刀刃,又插回刀鞘,转头对小野交代,
“山猫的警觉性比非常高,你们现在过去,立刻就会被他察觉。
等我进去十分钟后,你们再从三面慢慢围过去,动作要轻,千万别弄出动静。”
“明白。”
小野沉声应道。
十点整,
松尾独自踏着泥泞的小路,走进了旧凉粉厂。发布页Ltxsdz…℃〇M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月光透过破漏的顶棚洒下几块惨白的斑驳。
“山猫。”
松尾在空旷的车间中央站定,声音平稳。
“这边。”
声音从车间角落的一间废弃办公室里传出。
松尾走过去,
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山猫坐在一个翻倒的铁皮柜上,
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
就像上次见面一样安静地坐在阴影里。
“这么急发暗号,老家有动静了?”
山猫盯着松尾,语速不快不慢。
松尾拉过一张破木椅坐下,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尾形阁下看了你之前的报告。
神户那边已经决定动手了。”
松尾的目光不避不让,语气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最迟下个月,总部会以巡视的名义派一支行动组过来。
尾形阁下需要你整理一份曼谷分部目前所有中高层干部的住址和日常行踪,
尤其是那个李湛身边的人。”
山猫微微前倾了身子。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他查出了李湛蛀空曼谷分部的真相,
总部要派人来清洗,自然需要最详尽的火力分布和人员落脚点。
“可以。”
山猫点了点头,
“但我需要三天时间。
丁瑶现在把财务和人事捂得很严……”
就在山猫说话的当口,
厂房外围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太小了,
像是野猫踩断了一根枯枝,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
但山猫的瞳孔却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他在厂房外围必经之路的草丛里,用极细的透明鱼线拉着的玻璃碎渣。
松尾的人包围上来了,而且踩到了他的预警线。
“三天太长了,总部要得很急。”
松尾还在继续着他的话术,试图稳住局面。
“是吗?”
山猫的声音突然变了,原本平稳的语调里带上了一股刺骨的冰寒,
“那就让他们亲自来拿吧!”
话音未落,山猫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身体犹如一张拉满的弓,猛地向后弹射而起。
他在半空中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沉重的实木办公桌,直直地朝着松尾砸去。
“动手!”
松尾知道事情败露,厉吼一声,
侧身闪过砸来的木桌,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刀扑了上去。
“砰砰砰——”
外面包围的小野等人听到动静,不再隐藏,
直接端着装了消音器的微冲撞开厂房大门,朝着办公室的方向疯狂扫射。
木屑和碎砖在黑暗中四处飞溅。
山猫根本不和松尾缠斗。
他早有准备,落地后顺势一滚,直接撞碎了办公室后方一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户。
“别让他跑了!”
松尾大吼。
三名枪手踩着满地狼藉冲进办公室,朝着破窗外漆黑的通道追去。
山猫退到了厂房边缘的一处狭窄过道里。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化工铁桶,是个死角。
看着逼近的手电筒光柱和持枪的人影,
山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冷笑。
“总部要灭口是吧?”
山猫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那就一起死!”
他猛地扯开灰风衣的下摆,伸手拽住了一根连接在铁桶后方的引线。
松尾刚冲到过道拐角,手电筒的光束正扫到这一幕。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退!有炸药!”
“轰——!!!”
橘红色的烈焰瞬间吞噬了整个过道。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铁桶的碎片和钢筋,
犹如一场小型的金属风暴,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枪手撕成了碎片。
松尾被气浪掀飞出去七八米远,
重重地砸在废弃的锅炉上,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厂房里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
过了足足五分钟,
松尾才在小野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左耳几乎听不见声音,全都是尖锐的耳鸣。
他推开小野,捂着胸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爆炸的中心。
过道已经彻底坍塌。
在焦黑的瓦砾堆里,倒着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尸体的大半个身子已经被炸碎,
但残留的体型,以及那件烧焦了一半的灰色防水风衣,都和山猫一模一样。
松尾用刀尖挑开尸体碳化的手腕,手电筒的光打在上面——
一块表盘碎裂的精工机械表,表带已经熔进了肉里。
松尾站在原地,
看着地上那两具属于自己手下的残尸,又看了看山猫的焦尸,
脸上没有完成任务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沉重。
多么出色的一名情报员,没有死在敌人的手里,却死在了组织内部权力的倾轧之下。
内部斗争的残酷,有时候比黑帮火拼更让人胆寒。
“清理现场,撤。”
松尾闭上眼睛,转过身,声音嘶哑得厉害。
半小时后,
几辆黑色轿车驶离了燃烧的废弃厂房。
而在距离厂房两百米外的河堤下,一处长满茂密水葫芦的排污管道口。
哗啦一声,水面破开。
山猫从恶臭的水里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
他冷冷地望着远处车队消失的尾灯,那双像猫一样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那具尸体,是他下午从贫民窟黑诊所弄来的一个刚死不久的瘾君子。
他不仅换上了风衣和手表,甚至连身高体重都挑选得与自己相差无几。
他在安全屋的过道里布置了炸药,
在松尾的人冲进来时,自己则顺着提前挖好的暗道滑进了排污管,引爆了那个替身。
这一切,从他看到那个倒三角记号时,就已经在准备了。
他不是当时就怀疑松尾,这是他的习惯,他不相信任何人。
山猫借着月光,
看了一眼自己被排污管里的生锈铁皮划出一道长长血口的手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从这一刻起,
山口组档案里的那个情报员“山猫”,已经被彻底烧成了灰。
他扯断了脖子上那根拴了二十年的狗链,自由了。
但他从没打算就这么夹着尾巴苟活下去。
想杀人灭口,把曼谷的烂账死无对证?
山猫回望了一眼远处夜空下渐渐暗淡的火光,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转身走进了湄南河畔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