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山猫的决定
奔驰车在桂林市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大楼前停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李湛推开车门,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
顺手扯掉了领带,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刚才在车里那种属于枭雄的冷硬和筹谋,随着这个动作被一点点卸下。
VIP病房的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来苏水味,混合着不知从哪个病房飘出来的鸡汤香气。
李湛推开房门,动作放得很轻。
阳光透过洁白的纱帘洒在病床上。
阿珍靠着柔软的靠枕,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碗。
李湛的母亲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汤匙,小声地念叨着什么。
不远处的婴儿床里,传出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
听到开门声,阿珍抬起头,
原本因为产后还有些苍白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温润的笑容。
“回来了?”
阿珍放下瓷碗,看着李湛走近。
李湛点点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伸手将阿珍有些凌乱的鬓角理到耳后,手指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
阿珍反手握住李湛的手,目光落在他衬衫领口微微露出的锁骨上,
那上面还有一道早年留下来的浅淡疤痕,
“市里的事情谈得顺利吗?”
“很顺利。
剩下的事交给子桥他们去磨就行了。”
李湛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醒了婴儿床里的小家伙。
他站起身,走到婴儿床边。
小家伙穿着一件柔软的纯棉婴儿服,
两只手握成小小的拳头,举在脑袋两侧,睡得正香。
李湛弯下腰,仔细端详着儿子那张还没完全长开的脸,
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碰了碰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李湛的心脏。
外面的世界再怎么血雨腥风,再怎么勾心斗角,在这个十几平米的病房里,全都不存在。
他现在不是什么跨国集团的掌舵人,
也不是什么地下世界的霸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和父亲。
“医生说,
再观察两天,如果各项指标都正常,就可以回家了。”
李母走过来,看着孙子,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满足,
“这段时间你跑来跑去的,也瘦了不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等回家了,妈天天给你们炖汤补补。”
“好。”
李湛直起身,搂住母亲的肩膀拍了拍。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桂林那湛蓝的天空。
这一刻,江湖上的事离他是那么的遥远。
接下来这段时间他只想就这么陪着阿珍和儿子多待些时光。
那些刀光剑影的事,就交给老周和大牛去折腾吧。
李湛走到病床前,轻轻揽住阿珍的肩膀,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
阳光洒在一家人的身上,安静得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
——
当天傍晚。
曼谷孔堤贫民窟,
一间连窗户都被铁皮封死的廉租房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空气中混杂着下水道的酸腐味、劣质烟草味,以及浓烈的医用酒精和血腥气。
屋里没有开灯,
只有几缕黯淡的月光顺着铁皮缝隙斜切进来,勉强照亮了靠墙的一张破木床。
山猫赤着上身坐在床沿,嘴里死死咬着一条卷起来的脏毛巾。
他左手小臂上,有一道长达十几公分的骇人血口,皮肉外翻。
那是他在排污管里撤退时,被生锈的铁皮生生豁开的。
伤口泡过湄南河又脏又臭的淤泥,
如果不马上处理,在这潮湿的热带贫民窟里,感染和破伤风随时能要了他的命。
他右手端起半瓶度数极高的烈酒,
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对着外翻的血肉浇了下去。
“唔——”
剧烈的刺激让山猫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宛如盘着的青色树根。
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那张黑瘦、轮廓极深的脸颊砸在木地板上。
等酒精挥发带走了一部分污血,
他拿起打火机,将一根穿好羊肠线的弯针烤得发烫。
接着,
他像缝补一件破烂的皮衣一样,一针一线地将自己裂开的皮肉强行扯拢。
针尖穿透皮肤的拉扯感中,
他的大脑像浸入冰水中的齿轮,开始了飞速的转动。
松尾为什么要杀他?
山猫用力拉紧一根缝合线,眉头紧锁。
是松尾也跟李湛和丁瑶勾搭上了?
应该不会。
这一个月来,他在暗处把松尾的底细摸得很透。
松尾到了曼谷之后,跟之前喜欢冒进的中村不同。
他没有跟丁瑶有过多的接触,只是在暗地里进行调查。
所以他能肯定,松尾没有跟丁瑶勾搭在一起,他只是一把执行命令的刀。
既然刀没有问题,那就是握刀的人下了命令。
松尾的主人,是神户本家的若头辅佐——尾形龙二。
山猫打了一个死结,用牙齿咬断了线头。
他吐掉嘴里的毛巾,靠在潮湿发霉的墙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逻辑的拼图在他的脑海中迅速咬合。
他查清了丁瑶和那个叫李湛的大陆人里应外合,将曼谷分部彻底掏空的真相。
作为总部高层的尾形却在收到资料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派人来杀他灭口。
为什么?
据他所知,曼谷分部之前的负责人池谷弘一就是尾形的人。
那曼谷就相当于是尾形的地盘。
对了,山猫瞳孔猛的一缩。
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如果曼谷分部的丑闻被总部其他派系知道,
尾形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甚至会被政敌逼着切腹谢罪。
自己还是疏忽了,竟然把查到的真相告诉了尾形的人。
尾形这是想把曼谷的丑闻死死捂住。
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把提出问题的人解决掉。
而他作为唯一一个掌握了真相、且不受尾形直接控制的总部特工,
就成了尾形眼里必须抹除的“污点”。
山猫摸了摸左边眉骨上那道陈年的刀疤,
他在泰国这片烂泥塘里替山口组卖了二十年的命,
睡过发臭的下水道,干过最脏的活。
换来的,却是高层为了自己的利益下的一道绝杀令。
他垂下眼帘,
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沙哑的冷笑。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他不过是一块随时可以扔进火炉里的破抹布。
这二十年来他一直待在泰国。
总部上层的派系斗争,他虽然略有耳闻,但也不是太过关注。
毕竟他只是一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小角色而已。
没想到这次真被他撞到了。
把曼谷分部的真相通报给尾形外的其他派系?
山猫摇了摇头。
他太清楚黑帮高层的政治游戏了。
如果他去联系其他派系,最大可能是,
不仅拿不到庇护,反而会立刻暴露自己还活着的底牌。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这些大人物随时可能转头就把他当成筹码卖了,跟尾形做利益交换。
这推测不是没有可能,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松尾以为他已经在那场爆炸中化成了灰。
死人,永远是最安全的。
山猫用一块干净的纱布将手臂紧紧缠住,站起身,走到桌边。
他拉开那个一直带在身边的防水袋,里面除了厚厚的底单,还有几份他之前查到的档案。
目光略过丁瑶的照片,最终落在了一张有些模糊的侧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衬衫、抽着烟的年轻男人——李湛。
不仅有李湛,下面还有两张照片,
一个是叫老周的中年男人,另一个是身形如铁塔般的大牛。
尾形知道曼谷分部的真相后,除了要干掉他,
肯定还要想着怎么在其他派系收到风之前把曼谷分部给收回去。
那这个男人肯定就是尾形的下一个目标。
山猫的手指在李湛的照片边缘轻轻摩挲。
这个男人够狠,硬生生在山口组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偷天换日。
对方以为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可以安然躲在幕后高枕无忧。
但他根本不知道的是,
一切都已经暴露,尾形那头老狐狸已经盯上了他。
“想杀我灭口?”
山猫喃喃自语,
那双犹如野兽般的混血眼眸里,翻涌着冰冷的杀机。
既然山口组把他当成了弃子,那他还需要顾忌什么?
那就干脆把桌子一起给掀了。
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现在还不知道杀机临近,现在靠过去就是雪中送炭。
而他也需要借这条过江猛龙去复仇。
敌人的敌人是天然的盟友。
这将是一笔天作之合的买卖。
山猫将档案重新塞回防水袋,拿起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披在身上,
挡住了手臂上的纱布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然后从桌角拿起一把上好膛的格洛克手枪,插进后腰。
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融进了贫民窟浓黑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