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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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沙咀。

弥敦道东侧，一栋不起眼的旧商业大厦。

大厦外墙的霓虹灯牌已经褪了色，

上面写着“九龙健美中心”几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器械、瑜伽、桑拿”。

门口的玻璃门被茶色贴膜遮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就是一栋半死不活的老式健身房。

可进了门，穿过前台旁边那扇不起眼的铁门，坐电梯往下三层，就是另一个世界。

城寨。

这地方在香港地下圈子里没人不知道。

开了十几年，从最早的泰拳馆，慢慢扩成现在这副模样。

地上几层是正经生意——

健身房、拳击课、散打培训，给普通人准备的。

地下三层才是真正的城寨。

负一层是停车场，车可以直接开进来，从后门的货梯下楼，不经过任何地面出口。

负二层是格斗馆的主层，

有一个正规的八角笼，围绳缠着黑色胶布，笼顶的灯架能把每一滴汗都照得清清楚楚。

四周是一圈阶梯式的卡座，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

每张台子配一个服务铃，按一下就有服务员过来。

再往外一圈，是几间更衣室和一间小酒吧。

负三层是训练层，比楼上安静得多，

摆着六张标准擂台，每张台子周围留了足够宽的走道和空地。

靠墙一侧是冰箱和饮水机，另一侧是几排铁皮柜。

这层不对外开放，只有城寨的长期会员才能刷卡进来。

李湛一行人到的时候，负二层已经热闹起来了。

八角笼里正在打一场垫场赛，

两个拳手都是泰国人，打得凶，血溅在围绳上，底下卡座里的观众举着酒杯喊叫。

空气里混着汗味、酒精和欲望的气息。

李湛和大牛、老周三人，

把苏梓晴、林嘉欣和周小雨护在中间。

周小雨显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小脸有些发白，一只手紧紧抓着苏梓晴的手臂，

另一只手攥着衣角，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

苏梓晴倒是稳得住，

目光在八角笼那边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脸色平静。

只有林嘉欣，走到笼子旁边的时候，踮起脚往里头看了一眼。

台子上的两个泰国拳手正缠在一起，

其中一个一肘砸在对方眉骨上，

血当时就顺着脸淌了下来，滴在帆布上，暗红的一片。

林嘉欣眼睛一亮，刚要凑近，就被李湛一把拉住了胳膊。发布页LtXsfB点￠○㎡

“走了。

没什么好看的。”

林嘉欣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到底没再往前挣，乖乖跟着往侧面的楼梯口走去。

负三层比楼上安静得多，灯光更白，也更刺眼。

六张擂台一字排开，中间那两张台子已经有人在用了。

李湛扫了一眼——

矮壮那个正在打木人桩，

前臂粗壮，桥手极重，每一下都砸在桩身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他动作不大，但每一招都贴身，肘、肩、胯、膝全用上了，

典型的铁线拳路子——

洪拳分支，专攻近身短打，桥手如铁，硬开硬打。

另一个高瘦些，赤着脚在练腿法，

起腿不快，但落点极刁，胫骨、膝盖、踝关节，招招冲着关节去。

那是戳脚，北腿里最阴狠的一路，专断人下盘。

台子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搂着个穿短裙的女孩，

另一只手捏着酒杯，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苏梓睿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在李湛耳边说了一句，

“李承泽。”

三个女人走进负三层的那一刻，原本正在打木人桩的拳头慢了一拍。

练戳脚的那个也收了势，偏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台下沙发上李承泽怀里那个女孩停了嘴，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梓晴和林嘉欣，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劲。

更远处，两个坐在角落里擦护具的男人也抬了头，

目光从林嘉欣那件黑色短款皮衣下面露出的那截腰肢上滑过去，

又赶紧收回来，假装继续擦手里的东西。

林嘉欣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扫了一眼四周，像在打量一件新玩具，

嘴角始终翘着，步子又轻又快。

苏梓晴倒是微微蹙了下眉，

伸手把林嘉欣的皮衣下摆往下拽了拽。

周小雨缩在两人中间，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李湛没停步，目光从李承泽脸上扫过。

白衬衫，瘦脸，眉骨高，嘴角带着那种从小养尊处优养出来的松弛感。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从苏梓睿的语气里也能猜到。

李家的长子。

一个多月前那场金融战全程的参与者。

那场仗里，李家被他从账面上剜走了上百亿。

现在这个人就坐在几步之外，搂着女人，喝着酒。

李承泽也看到了他们。

他先是看到苏梓睿，眼皮抬了一下。

然后目光往后移，扫过大牛，在老周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李湛身上。

手指停在酒杯的杯脚上，不动了。

脸上的表情从松弛变成紧绷，只用了一眨眼的工夫。

那是一种很明显的冷，从眼底漫上来，把嘴角那点笑意冻住了。

他是见过李湛照片的。

这个男人在之前金融战里从他家账户里掏走了上百亿资金。

这段时间，他跟郑宗翰一样，为了补这个窟窿，拆东墙补西墙，

像孙子一样四处低头抵押资产，甚至连名下几台喜欢的跑车都折价处理了。

现在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真身，你就说恨不恨吧。

李湛跟他对视了一眼。

时间很短。

短到旁边的人甚至没注意到。

李湛没停步，没点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看了李承泽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或者说，有，但太淡了，淡到让人分不清是漠视还是没看见。

李承泽的手从酒杯上松开，又握紧。

他旁边那个女孩凑过来问他怎么了，他没理，

只是盯着李湛的背影，直到那几个人拐进角落那张台子旁边的更衣室。

他把酒杯搁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梓睿订的是最里面那张台子。

位置偏，安静，旁边就是更衣室和洗手间。

台子周围的沙发很宽，茶几上摆着冰桶和几瓶没开封的水。

大牛第一个走进去，

把短袖从头上扯下来，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台子周围的空气都像往下沉了几分。

他肩背极宽，背阔肌从腋下往两侧铺开，把上半身撑成一个倒三角。

腰却不粗，整个人像一尊被硬生生凿出来的石像。

胸腹的肌肉一块块鼓着，没什么线条，

但每一块都厚实得发沉，皮肤上横着几条旧疤，颜色比周围的肉浅。

他活动了两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又攥了攥拳头，前臂上的筋一根根绷起来，从手腕一直爬到肘弯。

他站在那里，人形爆熊四个字像刻在他身上似的。

旁边那张台子上的动静停了一瞬。

打木人桩那个拳头悬在半空，没往下落。

练腿法那个也收了势，一只脚还悬着，偏过头朝这边看。

台下沙发上李承泽旁边那个女孩也停了嘴，

盯着大牛看了两秒，下意识往李承泽那边缩了缩。

大牛浑然不觉。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灌了两口，朝台上喊了声，

“胜哥，先热热身，别急着上强度。”

然后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沙发被他压得吱呀一声，弹了两下才稳住。

林嘉欣走到大牛旁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大牛哥，你这肌肉，比我想的还夸张。”

大牛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苏梓晴挑了张靠里的位置坐下来，

把包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周小雨挨着她坐下，脸色比刚才好了些，

但还是忍不住往对面那张台子的方向瞟了一眼。

李湛坐在沙发另一头，从冰桶里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老周坐在他旁边，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

还没点上，就看见对面靠里的那张台子上，李承泽站起来了。

他拿着酒杯，朝这边走了几步，停在两张台子之间的空地边上。

没再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边。

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在笑，但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苏少。”

李承泽举起酒杯，远远朝苏梓睿晃了一下，

“这么巧。带朋友来玩？”

苏梓睿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承泽哥。

是挺巧的。”

李承泽的目光越过苏梓睿，落在李湛身上。

这次他没收敛，看得很直接。

从上到下，从脸到手，像是要在李湛身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李湛坐在沙发上，

两条腿很自然地伸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水瓶。

他没有回看李承泽，只是偏过头，跟旁边的大牛说了句什么。

大牛听完，咧嘴笑了一声，朝台上的阿胜喊了句，

“轻点打，别把台子拆了。”

李承泽端着酒杯站了几秒。

他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台子，把酒杯搁在茶几上，低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话。

那个人也朝这边看了一眼。

负三层的空气里多了点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可能是火药味，也可能只是李湛的错觉。

他喝了一口水，把瓶子放下，靠回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台上阿胜和阿敖热身的声音，拳头打在护具上，闷闷的，像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