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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0章 一场败

人在月球助华夏,发现女娲在逃难 · 张晴鹤

窗框是去年新换的,榆木的,合页稳当,推起来无声无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伸手摸了摸窗框内侧,平滑齐整的,没有毛刺,漆面均匀。

他看不出是谁做的,但从手艺来看,大约是工部那批老匠人里的某一个。

他想了一下那个人的名字。

张卫国。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把窗子关上,转身走回了案后。

......

武德元年秋天,李世民打了生平第一场败仗。

他病着。

从长安出发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喉咙干涩,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到了前线之后他撑了两天,到第三天早上连马都上不去了,

军医说是风热入里,得卧床静养。

他躺在帐篷里,听见外面军队开拔的声响,

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还有刘文静在帐外跟将领们布置军务的声音。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但刚撑起半个身子就一阵天旋地转,又倒回了行军榻上。

帐顶的粗布在眼前晃着,灰白色的,皱巴巴的,

像被谁揉过又展开的一张旧纸。

他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出发了,然后脚步声稀落下去,整个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他闭着眼睛躺在那里。

热一阵冷一阵,烧得他浑身酸软。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响,

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拿木棍敲着一扇薄门。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但还是冷。

那天傍晚他醒过来的时候烧退了一些。发布页Ltxsdz…℃〇M

帐帘掀着一条缝,外面的天从灰蓝变成了橘黄,

夕光从帘缝里灌进来,在行军榻前面的地面上落了一道窄窄的亮带。

他撑着坐起来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从喉咙流下去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人都跟着凉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了马蹄声。

从营门外驰进来的,不止一匹。

马蹄踩在干硬的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像被人一把撒出去的碎石子。

然后是人的喊声,隔着一层帐篷布听不真切,

但腔调不对,不是凯旋的那种亢奋,是另一种,更慌更急的。

他掀开帐篷帘子探身出去。

外面天已经暗了大半,营地里乱成一团,

有人在跑,有人在搬东西,有一匹马横冲直撞地从他面前跑过去,

马背上没有人,马鞍歪着,缰绳拖在地上。

他抓住旁边跑过的一个兵士问了句出了什么事,

那人抬起头来,脸上全是灰和汗,嘴唇抖了两下才说出话:

“败了,薛举那面太强,刘将军挡不住。”

李世民松开手,那个人又跑了。

他站在帐篷门口,身上的汗还没干透,

被傍晚的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攥着帐篷帘子的那只手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帘子粗布的纹路被捏得变了形。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败退回来的人从他面前经过,

有人受了伤,有人丢了兵器,有人坐在路边喘气,手撑着膝盖直不起腰来。

暮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了一地,像一道一道被劈开的裂缝。

那一次败了。

刘文静不听他的部署,轻敌冒进,薛举绕道掩杀,唐军大败。

那天夜里李世民坐在帐篷里,油灯的火苗在他面前晃着。

他披着外袍靠着帐杆坐着,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地图上薛举占据的区域已经被斥候用朱笔重新涂了一遍,比几天前扩大了好大一圈。

他盯着那些朱笔的痕迹看了很久,然后把地图折起来搁在一边。

他闭上眼睛靠在帐杆上,后脑勺抵着硬邦邦的木头,

喉咙里还有残存的一点干涩,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隐隐的刺痛。

他在想,他以为仗是算好的。

出多少兵、走哪条路、什么时候打,算准了就不会输。

但这一仗告诉他,仗打起来的时候,算好的东西会被风吹走。

阵型、部署、谋略,

那些写在纸上的东西在真正的战场上,有时候连一炷香的工夫都撑不住。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盯着帐篷顶那根横梁看了很久。

横梁是榆木的,粗的一根,表面被烟火熏得发黑发亮。

他记得这根梁,扎营的时候是工部的人架起来的,

用的榫卯接法跟武功别馆东厢房那扇窗的窗框一样。

他伸出手摸了摸面前的帐杆,帐杆表面粗糙干裂,划着指甲。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

得打赢下一仗。

薛举不久后病死了,薛仁杲继位。

消息传到唐营的时候是秋天的一个早晨,

李世民正在帐里看地图,斥候跑进来报信的时候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薛举死了!他儿子薛仁杲接了位,下面的将领人心不稳!”

李世民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帐外。

外面的天蓝得干净,北风贴地吹过来,

把他的袍角卷起来又放下。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帐里。

重新调兵、重新部署、重新出发。

浅水原那一仗打到后半段的时候,李世民已经三天没有好好睡过了。

第一天夜里他趴在案上眯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醒了,

第二天夜里他骑在马上整夜没有下来,第三天夜里他靠在马鞍上打了个盹,

被马蹄踩到一块石头晃醒了,脖子酸得转不动。

但他没有停下来。

白蹄乌跑得快,他夹着它的肚子追了四十里,

追到薛仁杲的旗帜从视野里消失的那一刻他才勒住马,

白蹄乌喷着粗气,四条腿都在微微发抖。

他翻身下马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马鞍才站稳。

他站在那儿喘了几口气,胸膛起伏着,喉咙里全是尘土和铁锈的涩味。

他抬头看了看天,灰白色的,没有云,像一面被水洗过又晾干了的旧布。

他把手搭在眉骨上遮了一下日光,

朝着薛仁杲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然后转身上了马。

回营的路上他听见身后有马蹄声跟上来,

是他的亲兵,隔着几十步远缀着,不敢催他,也不敢落太远。

他又夹了一下马腹,白蹄乌小跑了起来,

蹄铁踩在枯草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敲着一面蒙了灰的鼓。

回到营地的时候是午后。

日头正在头顶偏西一点的位置,把他的影子缩在脚底下短短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