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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1章 不想早死

人在月球助华夏,发现女娲在逃难 · 张晴鹤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武功别馆的书房地板上趴着看地图的那个小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个人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走多远,但他知道他想走很远。

现在他站在回师的路上往回走,风推着他的背,把他往家的方向送。

这条路他走了很远,远到了尽头之后发现尽头是一堵打不穿的墙。

于是他停住了,转身往回走了。

他从前觉得自己不会回头,但走到墙前面的时候他发现回头不是认输,

回头是知道墙在那里之后选择了另一条路。

那天傍晚扎营的时候,他坐在火堆旁边烤手。

火不大,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他伸手拢了一下才稳住了。

旁边有人递了一只水囊过来。他偏头看了一眼,

一个老民夫蹲在火堆对面,灰布棉袍,

肩膀上的霜已经化了,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那人的手里攥着一只旧皮水囊,伸过火堆递到他面前。

李世民接过来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皮囊本身的涩味。

他把水囊递回去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脸,

火光把他的面庞照得明明暗暗的,颧骨高,眼窝深,

花白的头发从棉帽边缘露出来一小截,被火光照成暖金色。

那个人接过水囊搁在脚边,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干粮掰了一半递过来。

李世民接住了那半块干粮攥在手心里。

干粮是硬的,边角被体温捂得微微潮软。

他把干粮放在膝盖上没有吃,看着火堆里燃烧的枯枝,

火舌舔着木头的表面,噼啪噼啪地响着,

偶尔溅出一两点火星落在灰烬里,亮一下又灭了。发布页Ltxsdz…℃〇M

他蹲在火堆旁边没有说话。

风还在吹,把火焰吹得歪向一边,他伸手又拢了一下火。

那个人蹲在对面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一只火堆和一只旧皮水囊,中间是一截被火光照亮了的空气。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溅起一粒火星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亮了一下就灭了。

李世民后来站起来回帐篷的时候,那半块干粮还在他手心里攥着,没有吃。

他攥着它走过营地的时候感觉到干粮的边角硌着他的掌心,硬硬的,被体温慢慢捂得更软了一些。

他掀开帐篷帘子钻进去之后在干草堆上坐了下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的那半块干粮,

边角有被掰过的茬口,粗糙的,颜色是粗麦面的那种灰黄。

他把干粮搁在枕头旁边,然后躺了下来。

帐篷布外面风声还在响着,呜呜的,

像什么人在远处慢悠悠地拉着一条看不见的绳子。他翻了一个身侧躺着,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他骑马走在回师的路上,阳光比前一天好一些,

照在官道上把残雪照得发亮。

他骑在马上走了一段之后勒住马停了一下,偏头往后看了一眼,

后面的队伍绵延了很远,辎重车、民夫、骑兵、步卒,混在一起慢慢往南移动着,

像一条灰褐色的河流在干涸了之后只剩下浅浅一层水流,还在往前淌。

他看见其中一个人肩上扛着一只旧工具箱走在队伍旁边,

步子不快不慢的,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他转回头继续策马走了。

那天傍晚张卫国在扎营之后蹲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

拿磨刀石蹭着一把旧凿子的刃口。

磨刀石在暮色里泛着灰白的光,他一下一下地蹭着,

刃口在石面上走过的声响细微而均匀,像雨水落在干透了的土面上渗进去时的那种轻轻的嘶声。

他磨完了那把凿子举起来对着暮光看了看刃口的边缘,

齐整的,锃亮的,在最后一缕夕光里像一道薄薄的白线。

他把凿子收进工具箱里合上盖子,站起来往营火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远的,有一堆火正烧着,旁边蹲了几个人在烤手。

其中一个背影裹着一件厚披风,低着头,

火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橘红色的边。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他掀开帘子钻进去的时候感觉到帐篷里面比外面暖一些,

是白天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积累下来的余温。

他躺下来的时候把工具箱搁在枕头旁边,

伸手按了一下箱盖的边缘,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在黑暗里想,那小子今天接过水囊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他认出来了。

他接过干粮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留着,

声音不高,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一些,像一块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一下沉下去了。

他不会再说张师傅了,我也不会再说二公子了。

但我们坐在火堆对面的时候,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很多年前那根渭河的弯道,在想我告诉他大船走不了那句话。

他在想自己走了一辈子,最后发现有些城攻不下来,有些路走到头了,

但回头的时候还有人在路边修着东西。

我在路边磨那把凿子的时候也在想,他走了一辈子,该歇歇了。

他在黑暗里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拢了拢,然后安静了。

帐篷外面的风声还在响着,呜呜的,

从帐篷布的缝隙里钻进来又在角落里打了个旋,然后散掉了。

......

贞观二十二年秋天,李世民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夜里躺下的时候喉咙里总像有什么东西堵着,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批奏章的时候偶尔停下来缓一口气,手搭在胸口,

等那口气顺过去了再继续往下批。

身边的人问他是不是该叫太医来看看,他说:

“不必,小病。”

但小病一直没好。

秋天过了,冬天来了,咳嗽从断断续续变成了绵延不断,

有时候批着批着奏章忽然就咳起来了,声音闷在胸腔里面,

像有什么东西被卡住了又硬生生挤出来的那种。

他放下笔咳完了再拿起来继续写,笔迹还是稳的,

但有时候最后一个字的收笔处会比平时重一些,

像是那口气没有完全顺过去就落了笔。

贞观二十三年正月,他在翠微宫里过完年之后没有回太极宫。

军报和奏章还是照常批,但照常的节奏比以前慢了一些。

以前他一天能批完两摞,现在一摞要从早晨批到傍晚,

中间要歇两三次,站起来走几步再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