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o章 青霜戏园 三
回到家,妈妈还没有下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把木箱藏在了床底下。
晚上,我等到妈妈睡着后,才偷偷拿出木箱,再次试穿那件戏服。
这次没有了刺痛感觉,当我站在镜子前,依然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镜中的不是我,而是柳青霜。
"
你喜欢它吗?"
柳青霜飘到我的身边,欣赏着镜中的影像。
"
很美。
"
她轻声说,"
就像当年我第一次穿上它一样。
"
"
柳青霜,"
我犹豫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能和我交流,却不能找其他人?"
她沉思片刻:"
通灵者很罕见,而能与灵体建立如此强烈联系的更是少之又少。
我想这与你的家族有关。
"
"
我外婆说妈妈小时候也能看到鬼魂"
"
不仅如此。
"
柳青霜摇摇头,"
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就像"
她突然停住,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再说下去。
"
就像什么?"
"
现在还说不准。
"
她转移了话题,"
我们该开始训练了。
你有音乐基础吗?"
"
学过一点钢琴。
"
我回答,"
但唱歌真的不行。
"
"
没关系,我会教你。
"
柳青霜飘到房间中央,"
先,站直,放松肩膀"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柳青霜教我基本的戏曲站姿和手势。
她是一个严格的老师,每个动作都要求我做到完美。
当我终于学会了一个简单的水袖动作时,她高兴地鼓起了掌。
"
学得很快!
"
她称赞道,"
明天我们开始练唱腔。
"
"
明天?"
我揉着酸痛的胳膊,"
这么快?"
"
月圆之夜是最好的时机。
"
柳青霜解释道,"
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了。
"
我心头一紧:"
这么快就要表演?"
"
只是彩排。
"
她安慰我,"
正式演出还需要更多准备。
现在把戏服收好吧,别让你妈妈现了。
"
我正要脱下戏服,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柳青霜瞬间消失,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夏夏?你在跟谁说话?"
"
没没人!
"
我慌乱地回答,"
我在练朗诵!
"
"
这么晚了还不睡?"
妈妈推开门,看到我穿着戏服的样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是从哪里来的?"
"
我"
我脑子飞转动,"
学校话剧社的道具!
我借来练习的。
"
妈妈走近,颤抖的手指轻触戏服上的金线刺绣。
"
这是青霜戏园的戏服。
"
她低声说,语气带着肯定。
我震惊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妈妈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在梦里见过它。
"
我就在这时,戏服突然变得异常冰冷,寒气透过布料刺入我的皮肤。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惊叫一声,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
脱下来!
快脱下来!
"
妈妈急切地帮我解开腰带,"
这件戏服不能穿太久!
"
当戏服从我身上脱下来之后,我现自己的手臂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妈妈迅用毯子把我包起来,摩擦我的手臂让它暖和起来。
"
你怎么知道会这样?"
我牙齿打颤地问。
妈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把戏服小心地叠好放回木箱,然后坐在我床边。
"
因为我小时候也经历过类似的事。
"
她终于开口,“那时候我经常梦游,每次都会梦游到青霜戏园,穿着这件戏服站在台上,每次都是你外婆把我抱回来,第二天就会高烧。”
我震惊地看着妈妈:"
外婆没告诉我这些。
"
"
因为我求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
"
妈妈握住我冰冷的手,"
这种与另一个世界联系的能力,带给我的只有痛苦和恐惧。
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
"
柳青霜是被人谋杀的,她被困在这个戏园里,我想要帮助她解脱。
"
我轻声说着。
妈妈的表情变得复杂:"
夏夏,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柳青霜的死牵扯到很多往事"
"
你知道真相?"
我急切地问。
妈妈摇摇头:"
只知道一部分。
外婆知道的更多,但她从不轻易谈论那段历史。
"
她严肃地看着我,"
夏夏,答应我,在了解更多之前,不要轻易承诺帮助柳青霜。
灵体即使生前再善良,死后也可能因为执念而变得很危险。
"
我想起柳青霜哀伤的眼神,很难相信她会伤害我。
但妈妈的话也有道理,我对柳青霜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
我会小心的。
"
我最终答应道。
妈妈看起来并不完全放心,但她只是叹了口气:"
把戏服收好,早点睡吧。
明天我们去找外婆谈谈。
"
第二天一早,妈妈就开车带我去外婆家。
一路上她几乎没有说话,我偷偷观察她的侧脸,现她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昨天晚上她应该一夜没睡。
外婆住在城郊的老房子里,院子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
外婆站在门廊下等着我们。
"
进来吧。
"
外婆并没有多说,直接转身进屋,"
我煮了菊花茶。
"
客厅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线香的味道。
墙上挂着许多的老照片,其中一张特别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戏服站在舞台上,面容有些模糊,但身形与柳青霜极为相似。
外婆注意到我的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青霜戏园最后一场完整演出。
"
妈妈猛地抬头:"
妈!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去看过她的演出!
"
"
有很多事情我没告诉你,小芸。
"
外婆的声音很平静,"
有些秘密本该随我入土的。
"
我手心开始渗出冷汗:"
外婆你知道柳青霜是怎么死的,对吗?"
外婆没有立即回答我,而是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茶。
她的手很稳,当我接过茶杯时,现茶水表面泛着细微的波纹,外婆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
你见过她了?"
外婆终于开口,眼睛直视着我。
我点点头,:"
她找上我了。
她说自己不是自尽的,是被谋杀的。
"
外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
她放下茶杯,"
血脉的召唤是无法逃避的。
"
"
什么血脉?"
妈妈急切地问,"
妈,你到底在说什么?"
外婆站起身,走向一个老旧的五斗柜,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雕花木盒。
当她打开盒子时,我看到了里面放着的一只翠绿玉镯,和我第一次穿那件戏服时,看到的画面里的一模一样!
"
这这是"
我指着玉镯,声音颤抖。
外婆沉重地点点头:"
这是你外曾外祖母的遗物。
她叫沈玉兰,是杀害柳青霜的凶手。
"
房间里一片死寂。
妈妈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她的手紧紧抓住沙扶手,指节泛白。
"
不可能"
妈妈喃喃道,"
太奶奶她为什么这样做?"
外婆小心地拿起玉镯,眼中充满复杂的情绪:"
玉兰是我的祖母,但她也是个被嫉妒吞噬的女人。
她年轻时也是戏班的角儿,后来因为嗓子坏了只能退居幕后。
当柳青霜崭露头角时,戏班主把原本给玉兰的资源和关注都转移给了这个新人。
"
我感到一阵眩晕,突然间,我又被拉入那个画面:
化妆间里,一只戴着这只玉镯的手将茶杯推向柳青霜。
"
喝了吧,润润嗓子,一会儿就到你上场了。
"
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
柳青霜感激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片刻后,她突然捂住喉咙,面容扭曲,痛苦地倒在地上。
那只戴玉镯的手冷静地捡起茶杯,擦拭干净
"
夏夏!
夏夏!
"
妈妈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现自己瘫坐在沙上,全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外婆正用一块湿毛巾擦拭着我的额头,眼中充满了担忧。
我艰难地坐直身体:"
所以柳青霜是被我外曾祖母毒死的?就因为她嫉妒?"
"
不仅如此。
"
外婆叹了口气,"
那天的演出很特别。
有个来自上海的制片人要选角拍电影,玉兰本以为会是她,但班主决定推荐柳青霜。
"
妈妈突然插话:"
但这和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那些都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
夏夏不应该被卷入这种危险的事情中!
"
外婆严肃地看着妈妈:"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有这种通灵能力?这不是天赋,小芸,这是诅咒。
柳青霜死前的怨念太深,她的灵魂附着在了戏园和我们家族的血脉上。
"
我感到一阵恶寒:"
所以我能听见她,是因为"
"
因为你流着沈家的血。
"
外婆直视我的眼睛,"
柳青霜的怨灵能通过血脉找到我们。
你母亲十岁后能力减弱是因为我们搬离了这里,切断了与戏园的联系。
但现在你们回来了"
"
所以她找上了夏夏。
"
妈妈的声音充满绝望,"
就像当年找上我一样。
"
外婆握住我的手:"
夏夏,柳青霜要你做什么?"
我咽了口唾沫:"
她想让我穿上那件戏服,在戏园完成她未完成的演出。
她说这样她才能解脱。
"
"
不行!
"
妈妈激动地站起来,"
太危险了!
那件戏服承载着她的怨念,穿得越久,你的生命力就会被吸走得越多!
"
她抬头看我,"
柳青霜有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外婆:"
她说三天后满月时。
"
外婆沉思着:"
月圆之夜阴气最重,确实是灵体力量最强的时候。”
外婆和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
外婆突然站起身:"
跟我来。
"
她带我们来到后院的一个小祠堂,这里供奉着家族祖先的牌位。
最下层的一个牌位上写着"
沈玉兰"
的名字,但与其他牌位不同,这个牌位被一块黑布覆盖着。
"
我从不祭拜她。
"
外婆冷冷地说,"
一个杀人犯不配受后人香火。
"
她绕过祠堂,从后面的一个小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
打开后,里面是一本黄的日记本和几张老照片。
"
这是玉兰的日记。
"
外婆递给我,"
最后一页记录了那天的事。
"
我小心地翻开日记,最后一页里,字迹潦草的写着:
"
今天终于做了了断。
那杯茶里放了三倍的药,她必死无疑。
班主说电影角色给她时我就决定了。
没有她,我就能重回舞台中央。
可为什么我的手在抖?为什么我耳边总有她的唱腔?不,我没有错,没有错"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抬头看向外婆:"
后来呢?外曾祖母她"
"
一个月后投井自尽了。
"
外婆的声音很平静。
妈妈突然哭了起来:"
所以这是报应吗?我们家族的女性都要被这个纠缠?"
外婆搂住妈妈的肩膀:"
不是报应,是未了的因果。
柳青霜要的不仅是复仇,更是完成那场被中断的演出。
那是她毕生的梦想。
"
"
可为什么是夏夏?"
妈妈抽泣着问,"
为什么是我的女儿?"
外婆看着我:"
因为夏夏有足够的天赋和能力完成这件事。
柳青霜选择她并不是偶然。
"
我的脑海中闪过穿着戏服站在台上的画面,那种奇异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
如果我帮她完成演出会怎样?"
"
理论上,她的灵魂会得到安息,不再纠缠我们家族。
"
外婆谨慎地说,"
但风险很大。
与灵体接触过深会消耗你的生命力,严重的话"
"
会死?"
我轻声问。
外婆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妈妈抓住我的手臂:"
不行!
我们明天就搬家,离开这座城市!
"
"
没用的,小芸。
"
外婆摇头,"
血脉的连结不是距离能切断的。
况且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
我看着祠堂里被黑布覆盖的牌位,突然感到一阵愤怒。
凭什么我要为七十多年前的罪行承担后果?凭什么我的生命要因此受到威胁?
但另一方面,柳青霜哀伤的眼神又浮现在我眼前。
她只是个怀揣梦想的年轻女孩,因为别人的嫉妒而惨死,灵魂被困在戏园里一直到现在。
"
我需要考虑一下。
"
我最终说道。
回程的路上,妈妈一直沉默不语。
直到快到家时,她才开口:"
夏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请答应我,不要冒险。
我不能失去你。
"
我看着妈妈苍白的侧脸,不知该如何回应。
回到家,我来到卧室,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木箱。
我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精致的刺绣。
一瞬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柳青霜在清晨的阳光下练嗓;她在后台对着镜子细细描画妆容;她跪拜在一位白老妇人面前接受那件金线戏服;她在空无一人的戏台上纵情歌舞,水袖如云般舒展
这些不是痛苦的记忆,而是柳青霜生命中最美好的片段。
我感受到她对这个舞台的热爱,对艺术的执着,以及对那个未完成演出的深深遗憾。
"
我明白你为什么执着了…"
我轻声说,不确定她是否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