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婴灵 上
父亲又进了急诊科,我颤抖着把手中的医保卡递给护士。发布页Ltxsdz…℃〇M
护士接过证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像在说:怎么又是你。
"
和之前一样的症状?"
她机械地问道,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
我点点头,喉咙紧:"
呕吐,心慌,整个后背都麻,这次连右腿都没知觉了。
"
这已经是第三次把父亲送过来了,前两次出院没多久,病情就再次复了。
病房里,父亲蜷缩在轮椅上,脸色蜡黄,冷汗把病服都完全湿透了。
他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出"
嗬嗬"
的喉音,这场景和前两次住院时一模一样。
"
先送抢救室。
"
护士露出了一丝紧张,招手叫来了护工。
我跟着推床跑,看着父亲被送进那扇绿色的大门。
母亲已经哭得的没了力气,瘫软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她的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懂的经文。
这一个月来,父亲的病让她苍老了十岁不止。
"
所有的检查显示一切正常。
"
张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脑部ct、核磁共振、血管造影、全套血液检查甚至做了腰穿。
除了轻微贫血,您父亲的身体指标比我还健康。
"
我盯着他白大褂上沾染的一点咖啡渍,感到一阵茫然:"
那他这是什么情况?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了?都无法正常行动,而且为什么前两次出院不到三天就又作了?"
张医生避开我的目光:"
有可能是功能性神经紊乱,或者心理因素导致的躯体化症状"
"
心理因素?"
我猛地站起来,"
我爸上次住院你们安排进icu,你现在跟我说这是心理问题?"
"
我们真的尽力了。
"
张医生后退半步,"
建议转精神科"
我把出院单揉成一团砸在墙上。
回到家,父亲躺在床上像一具干尸。
他眼睛半睁着,喉咙里出细弱的呻吟。
母亲用热毛巾擦着他不断冒着冷汗的脸。
"
妈!
"
我抓住她的肩膀,"
明天我带爸去省立医院,我已经托人挂到了神经内科主任的号。
"
母亲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没用的,你爸这情况西医是查不出来的这是别的东西"
"
什么东西?"
"
佛姑姑说,你爸是撞邪了。
"
我这才注意到客厅里多了一尊陌生的神像,香炉里插着三支快要燃尽的线香,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
"
什么佛姑姑?妈你疯了吗?"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用红墨水画着诡异的符号:"
是城西的佛姑姑,很灵的。
她说你爸是被横死的怨魂缠上了,要喝符水才能好。
"
我气得浑身抖,夺过符纸撕得粉碎:"
爸病成这样,你去找神棍?那些都是骗钱的!
"
碎片飘落在地上,母亲突然跪下来一片片捡拾,眼泪大滴大滴砸在地板上:"
那你说怎么办医院都说没病可你爸快死了啊"
夜里,父亲的呻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惨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我冲进房间,看见他整个人以一种夸张的姿势反弓着,手指痉挛地抓着床单,两眼翻白,嘴里不停的溢出白沫。
我赶忙再次拨打12o。
救护车来得很快,到场的医护人员也束手无策,只能把父亲固定在担架上,父亲一直在剧烈的抽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停止。
"
这个病人是第四次病了。
"
随车的医生小声对同事说,"
他的各项生命体征都正常,这个症状像是严重的中枢神经受损"
急救室的白炽灯刺得我眼睛疼。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母亲在走廊尽头和一个穿道袍的干瘦老头低声交谈。
那老头不时点头,手里捻着一串漆黑的珠子。
"
小陈。
"
母亲红着眼睛走过来,"
这位是青云观的李道长,他答应现在就给爸爸做法事。
"
我正想反对,这时急救室的门突然打开,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
患者血氧骤降!
家属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接下来的事情像一场荒诞的梦。
李道长不知怎么说服了医生,被允许进入急救室。
他点燃三支奇特的香,那气味甜腻得令人作呕。
香烟在急救室里盘旋不散,形成诡异的螺旋。
"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道长用尖细的声音念着咒语,手指蘸着某种液体在父亲额头画符号。
道长将一张画满红字的黄纸点燃,灰烬落入盛着清水的瓷碗中。
纸灰在水里旋转着,竟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
扶他起来,喝下去。
"
道长命令道。
我犹豫了,但是母亲已经扶起父亲的头。
就在碗沿碰到父亲嘴唇的瞬间,急诊室的灯突然闪烁起来,耳边传来不知道是什么仪器尖锐的警报声。
父亲喉咙里出"
咕噜"
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咽下去。
然后他整个人瘫软下来,呼吸突然变得平稳了。
道长擦了擦汗:"
好了,怨气已经散了。
"
我正要反驳这荒谬的说法,却听见父亲虚弱但清晰的声音:"
渴"
医生再次给父亲检查一遍,目瞪口呆地看着监护仪上恢复正常的数据。
父亲的眼睛有了焦点,他甚至能微微抬起手。
"
这"
医生喃喃道。
道长收拾着他的法器,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年轻人,世上有很多东西,科学还解释不了。
"
第二天早晨,父亲能坐起来喝粥了。
他的语言能力也恢复了大半,只是反应还有些迟钝。
主治医生带着一群实习生来查房,反复翻看着检查报告,最后只能归结为"
自限性病因"
。
"
你们可以准备出院了。
"
医生尴尬地说。
母亲千恩万谢地送走了医生,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叠符纸贴在病房里的各个角落。
我本想阻止,却在弯腰系鞋带时,现病床底下有一小撮奇怪的灰烬,那不是符纸燃烧后的黑灰,而是某种白的粉末,像是骨头烧焦后的残留。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灰烬上清晰地印着半个手印,手印的大小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父亲出院了,外面的大太阳照的好得刺眼。
我办完手续回到病房时,看见他已经自己换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笨拙地系着鞋带。
他的手指没有颤抖,动作虽然有些缓慢但是很稳。
"
医生建议我们再观察两天比较好。
"
我把出院小结塞进包里,"
您确定要今天走?"
父亲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这里的消毒水味闻得我想吐。
再说"
他压低声音,"
你妈请的那个道士说,最好正午前离开医院。
"
我皱起眉头,但没说什么。
自从那一碗符水让父亲的病奇迹般好转之后,母亲对这类迷信说法更加的深信不疑。
她甚至偷偷塞给李道长一个厚厚的红包。
出租车驶离医院时,我透过后窗望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不知是不是错觉,五楼的一扇窗户后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小小的一团,像是一个孩子趴在那里。
"
看什么呢?"
父亲问。
"
没什么。
"
我转过头,那扇窗户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家里完全变了个样。
客厅的电视柜上多了三尊神像,香炉里的香灰满得溢了出来;每个门框上都贴着黄底红字的符纸;母亲还在阳台上摆了一个小供桌,上面堆满了水果和糕点。
"
妈,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
我放下行李,被浓重的檀香味呛得咳嗽起来。
母亲神经质地搓着手:"
佛姑姑说要做足七七四十九天法事,才能彻底断了那东西的念想。
"
她瞥了父亲一眼,没再说下去。
父亲似乎没有听见我们的话。
他径直走向书房,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本老相册,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照片。
那天夜里,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刚开始我以为是有老鼠,后来却听见清晰的脚步声,声音很轻,就像是小孩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
爸?"
我拉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漆黑。
脚步声突然间停了。
接着是"
啪嗒"
一声,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我打开手机的照明,看见卫生间门口有一滩水渍,形状是一个小小的脚印。
"
可能是之前不小心泼了些水在这吧。
"
父亲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背后响起,吓得我差点叫出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睡衣整齐地穿着,眼睛里闪着奇异的亮光。
第二天早餐时,母亲端上来的粥里有一股奇怪的腥味。
我搅了搅,现有几片细小的、半透明的物质,有点像是一种水生植物。
"
这是什么?"
我用筷子挑起来。
母亲脸色一变,夺过我的碗就倒进了厨房的垃圾桶:"
那是佛姑姑给的安神茶,我煮粥时不小心混进去了。
"
父亲全程沉默地喝着粥,喉结上下滚动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上班前,我注意到书房的门虚掩着。
出于好奇,我走上前推开书房门,看见父亲跪在地上,正从书柜最底层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听到我的动静,他猛地合上箱盖,但我已经瞥见里面装着一些婴儿的衣物。
"
我在找一些旧东西。
"
父亲看见我疑惑的盯着他,就这样干巴巴地解释着,眼神飘忽不定。
公司里,我心神不宁地敲着键盘。
电脑屏幕突然闪烁起来,同事小王探头过来:"
你手机来电话了。
"
我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
未知号码"
。
接通后,一个尖细的女声传来:"
是小陈吧?我是佛姑姑。
"
我走到走廊:"
您怎么有我的"
"
听着,"
她打断我,"
你爸是不是又在翻旧东西?"
我后背一凉:"
您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冤魂索债,最忌回忆。
那些东西会把它引回来。
"
她顿了顿,"
你爸年轻时犯过过错吧?"
"
什么过错?"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
他不说,怨气就散不了。
"
佛姑姑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
今晚别让你妈妈回家,那东西会误伤到你妈妈"
说完,佛姑姑就挂断了电话。
我赶忙回拨过去,却提示是空号。
下班时天空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公司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回家,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母亲:"
我去寺里住三天,你照顾好爸爸。
别问为什么。
"
出租车在雨中缓缓行驶着。
电台滋滋啦啦地响着,主持人的声音时断时续:"
今夜有雷暴请市民婴灵特别当心"
"
什么台这么邪乎。
"
司机嘟囔着换了频道。
家里黑着灯。
我打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墙壁上那些符纸不知何时已经脱落了,像死蝴蝶一样瘫在地上。
"
爸?"
我打开灯,客厅里空无一人。
厨房传来滴水声。
我走过去,现所有水龙头都开着,水池里漂着几缕黑色的、像是头的东西。
关掉龙头后,房子陷入诡异的寂静。
突然,楼上的书房传来"
咚"
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
爸!
"
我冲上楼,推开书房门——
父亲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睁得极大,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嘴里出"
嗬嗬"
的喉音。
那个纸箱倒在一旁,散落出一堆婴儿用品:褪色的蓝袜子、银质长命锁、还有一本黄的就诊手册。
我跪下来掰他的手:"
爸!
松手!
"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已经陷入自己脖子的皮肉里,渗出细细的血丝。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时,客厅的电视突然自己打开了,刺耳的雪花音充斥着整个房子。
父亲的手突然松开。
他剧烈咳嗽着,指向我身后:"
那那里"
我转过头,书房的镜子里,除了我和父亲的倒影,还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正趴在父亲背上,青白的手指环着他的脖子。
"
滚出去!
"
我抓起地上的长命锁砸向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