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生死考验（三）
【莉亚视角】
咚咚咚……
我与爱莎姐姐并肩立在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发布页LtXsfB点￠○㎡
“父亲大人，您在里面吗？”
“进来吧。”
屋里只传来父亲大人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握住门把手轻轻向下一压，咔嚓一声轻响过后，房门被我缓缓推开。
房间内的光线比走廊里暗了几分，窗帘被拉上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缝隙中斜斜地照射进来，在深色的石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学校的会客室比我想象中要宽敞许多。一侧的墙边立着几排做工考究的书架，上面摆着一看就造价不菲的茶具和几件装饰用的瓷器。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长桌，长边的两侧各有几把高背椅，桌面上空无一物，却擦拭得一尘不染。
而父亲大人则坐在靠近窗边的扶手椅上。那张椅子远比其余座椅宽大厚重，一看便是这间屋子地位最高的主位。
他背对着窗，正对着房间门口，姿态从容，整个人浸在逆光的阴影里，需要定睛细看才能辨清他那张冷肃的面容。
此刻的父亲大人像是一头正在休憩的猛兽，虽然神情沉稳得不带一丝多余的波动，但眼底隐隐透露出某种带有杀气的冷光。即便是在家中，我也极少见到他这般充满威慑力的模样。
然后，我很快便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就在父亲大人的正对面，房间的正中央——
一个人正跪在那里。
“……”
我瞬间屏住呼吸，瞳孔微微一缩，怔怔地睁大了双眼。因为我立刻便认出了那个人的身份。哪怕只看背面，我也绝不可能会认错的存在。
是杰诺哥哥。
他双膝着地，双手撑在地面上，低垂着头，完全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脊背微微弓起，单薄的肩膀克制地轻颤着，呼吸也变得十分小心翼翼，像是在拼命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明明杰诺哥哥一定已经察觉到我进入了房间，却没有丝毫想要回头打招呼的意思。无需多言我也明白，现在根本不是适合做那种事的时刻，恐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难以想象、无法预料的沉重事态。
我下意识攥紧手中的门把手，指尖微微发力。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身后的爱莎姐姐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像是在提醒我不要停在门口太久。我这才回过神来，迈步踏入房间。
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莉亚、爱莎，你们两个去旁边站着。”
这是我们进入房间后，父亲大人下达的第一个命令。
“遵命。”
“……遵命。”
我的应答慢了半拍，这不仅仅是因为我对眼前这幅窒息的画面感到难以置信，也是因为父亲大人的指令本身让我有些不解。
明明他周围还有能够入座的空位，却偏偏让我和爱莎姐姐去旁边站着，越思考其中的意图就越难不感到动摇。
好在父亲大人好像并不在意我略显迟钝的反应，他的目光始终都集中在杰诺哥哥的身上。
等我和爱莎姐姐在墙边站定后，整个房间便彻底陷入了死寂。
杰诺哥哥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那副姿态分明就是……子女做错事等待父母责罚的模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父亲大人是个混蛋，但也不会毫无缘由地让自己的孩子跪在地上受罚。而且还特意把我和爱莎姐姐叫来当“观众”，这般刻意的安排分明是为了加重这份惩罚的羞辱感。
果然和爱莎姐姐刚才说的一样，是杰诺哥哥闯了什么大祸吗？
——听好了，莉亚。大概父亲大人和杰诺正在最里面的房间等着我们。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只听说那个傻弟弟好像闯了什么大祸，父亲大人请我们来十有八九就是为了告知我们这件事。
——是这样啊。
——你应该想象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小时候的你恰好都与那种事无缘。
——那种事？
——总之接下来你马上就会见识到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毕竟事情还不能确定100%会发生，要是让你白白浪费情绪，说不定你会认为我是在耍你，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反正你就当我只是给你一个忠告好了。
——爱莎姐姐还真是变温柔了不少啊，竟然会这么为我着想。
——才不是那样，我只是担心要是你一旦失控会把我也牵连进去而已。
——我明白了，既然爱莎姐姐这么说，那就肯定是这样吧。
——你这种假惺惺的笑容还是老样子很让人不爽……算了。我还有一点必须告诉你，这个忠告也是你的杰诺哥哥托人让我转告给你的，你总不会不当回事吧。
——杰诺哥哥……他说什么？
——那个傻弟弟让我告诉你……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还请你什么都不要做。不然的话……
回想起刚才和爱莎姐姐的对话，依然没有办法将内容与现在的场景对应起来。
我一度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爱莎姐姐故意夸大其词吓唬我，但看到杰诺哥哥的这副模样，确实不像是什么能让人安心的事态。
于是我将目光投向父亲大人，期望他至少先告诉我杰诺哥哥会跪在这里的理由。
而此时父亲大人正安稳地坐在椅子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注视着俯首跪地的杰诺哥哥，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呵呵……杰诺啊，你的妹妹和姐姐似乎都对你这副丢人的模样感到不知所以的样子，为什么你要跪在这里，你不妨和她们解释一下如何？”
听到这话，杰诺哥哥微微抬起头，握成拳头的两只手似乎更加用力地攥紧着。
“我……我跪在这里是因为……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遵照父亲大人的意思，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声音有些轻微，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但在只有我们四个人的会客室里，依然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嗯……你知道你犯下了什么罪行吗？”
父亲大人显然对这个解释还不满意，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敲击着。
面对追问，杰诺哥哥的肩膀绷得更紧了。
“我……我把古德切尔多家的人打成了重伤，致使罗贝里安家与古德切尔多家产生了不必要的矛盾，还给家族……带来了不可估量的经济损失与声誉损害……真的十分抱歉……”
把古德切尔多家的人打成了重伤？
我知道杰诺哥哥很有可能闯下了大祸，也提前做好了承受坏消息的心理准备。但听到杰诺哥哥亲口透露的这个事实，我依旧抑制不住心底的巨大震惊。
且不说杰诺哥哥的动机为何，如果他得罪的是别的家族都还好一些。可偏偏得罪的是古德切尔多家。那父亲大人会为此感到震怒也是情有可原的。
“真的十分抱歉……”
杰诺哥哥将头埋到最低，以表现出他的歉意程度。
我缓缓将目光重新转向父亲大人，只见他此时终于从椅子上起身，并带着一副看起来十分平静的脸色慢悠悠地靠近杰诺哥哥。那双眼睛里看不出怒意，看不出失望，甚至看不到半分起伏的情绪。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表面平静无波，可谁也不知道水面下藏着什么凶险。
直到此刻，我心底还残留着一丝侥幸，希望父亲大人能够看在我的面子上，象征性地惩罚一下杰诺哥哥就够了。
我比谁都清楚杰诺哥哥的为人，性格温柔的他不可能毫无理由地去伤害别人。必定是古德切尔多家的人率先挑事，杰诺哥哥才被迫选择反击。就跟之前我和赫米尔塞拉同学之间的纷争性质一样。
会变成这样，肯定是有什么搞错了。
“你刚才说了什么……？”
父亲大人在杰诺哥哥身前稳稳站定，然后微微俯下身，像是真的没有听清楚一样，将耳朵凑近他的脸侧。
“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杰诺哥哥即使不用抬头也知道父亲大人已经近在眼前，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重新攒起最后一丝勇气，然后再次缓缓开口。
“真的十分——”
那后半截话还没完全从他嘴里吐出，父亲大人的身体猛然转动。
一道沉闷的破风声划过空气。我的眼睛甚至没来得及跟上那个动作，只看到杰诺哥哥的身体像是被巨力狠狠砸中，整个人从跪姿瞬间离地，横飞出去，然后重重地撞上了身后的门板。
砰——！！
门框发出一声带着震颤的巨响，连带着整片墙壁都微微颤动了一下。甚至于我和爱莎姐姐也跟着受到了影响，身子猛地一颤，心底瞬间涌起一片冰凉。
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猛地冻住了。
父亲大人抬起的一条腿……
杰诺哥哥发出短促的惨叫，一脸痛苦地瘫倒在地……
那扇还在轻微震颤的门板……
这一瞬间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注定会永久镌刻在我记忆的最深处。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一场噩梦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