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生死考验（四）
【克蕾赛特视角】
“克蕾赛特大人，我希望你去找一个人，并传达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杰诺用树枝在地上郑重地写下“爱莎”这个名字。
“这件事事关重大，关系到我……以及莉亚的性命，拜托了。”
“爱莎同学？为什么这种时候要去找你的姐姐？你确定没弄错吗？”
杰诺的神色严肃无比，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可我却无法将他的姐姐和两兄妹的性命安危联系到一起。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父亲——巴霍德侯爵接下来会这样行动……”
随后经过杰诺的一顿分析推演，我才意识到他已经预见到了多远的未来。
巴霍德·罗贝里安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男人，对于自己中意的子女更是如此。莉亚年幼便失去母亲，本该顺理成章将父亲当作唯一的精神依靠，但杰诺这个哥哥的存在却抢先占据了那份依赖，这是巴霍德侯爵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时至今日，莉亚虽然表面上对巴霍德侯爵言听计从，但还没有变成可以任由他随意摆布的“人偶”。只需要一个契机，这个从小养到大的宝贝女儿就可能对自己露出獠牙。
那个精明的男人不可能对这种显而易见的隐患视而不见，总会找一次机会来解决这个问题。
而这次杰诺惹出的大祸便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试验机会。
巴霍德侯爵必然会趁机做一个实验——当自己将杰诺逼到绝境的时候，那个莉亚究竟是会忍气吞声袖手旁观？还是忍无可忍奋起反抗？
据杰诺所说，当家里有一个孩子犯下重大过错时，巴霍德侯爵会召开一场特别的“家庭审判”。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以他侯爵的身份想要在学校临时借用一个隐秘的空间并清走周围不相关的人员也并非难事。
杰诺和爱莎小时候都曾作为旁观者参与过“家庭审判”，唯独莉亚还没有那种经验。如果莉亚因为看到最喜欢的杰诺哥哥在眼前被折磨，一时无法保持冷静，为了保护杰诺胆敢对自己的父亲出手，那就意味着在莉亚的心底，杰诺的分量远远凌驾于身为父亲的自己之上。
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事。
这种情况下，杰诺的死就成了必然。巴霍德侯爵会以各种旁人难以抓到把柄的方式，让杰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而一个不听话的棋子也会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不排除巴霍德侯爵心狠手辣永绝后患，重新扶持其他的孩子上位的可能。
因此可以说杰诺的生死，以及莉亚自身的命运，全都系于这一场残酷的考验之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除非莉亚看到自己最喜欢的杰诺哥哥被父亲当面折磨也能保持不动声色无动于衷，那么杰诺反而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杰诺心里对莉亚能否经受住这次考验并没有信心。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莉亚恐怕会很轻易就中了巴霍德侯爵的圈套而失控。
为了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巴霍德侯爵势必会第一时间派人让莉亚回到宿舍，并杜绝任何人和她接触，封锁一切外部消息。
杰诺打伤安德烈这件大事，短时间内学校方面绝对不会向众人公开，因此莉亚根本无从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换句话说，让莉亚能够提前得知会发生什么，就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而能够在巴霍德侯爵的考验开始之前近距离接触莉亚，并将杰诺的嘱咐送达她耳中的人，只有爱莎。
作为罗贝里安家的一员，爱莎这次也必定会被邀请参加所谓的“家庭审判”。因为如果只邀请莉亚一个人的话，针对性就太强了，引起莉亚的警觉没能达到想要的效果就得不偿失了。相反把爱莎一起叫去，可以适当分散一些莉亚的警觉心。况且以巴霍德侯爵对姐妹二人关系的了解，他肯定认为哪怕爱莎知道些什么也绝对不会透露给莉亚半个字。
“那你又怎么确定你的姐姐爱莎一定会帮助你们呢？”
在理清杰诺所传达的思路后，我将心底最后的疑问脱口而出。
“……我并不确定，就是隐隐觉得她有可能会答应帮助我们而已。”
杰诺的目光中并没有闪现出那种“事情一定会如他所想的那般顺利”的自信。他只是静静凝视着地上自己写下的爱莎的名字，仿佛在回忆着以前那些无法当作信任依据的姐弟轶事。
“这样啊。”
在我看来杰诺会去依靠他的姐姐本身就是一件很令人意外的事。因为我早就知道罗贝里安家的兄弟姐妹之间，关系不仅说不上好，甚至说是互相仇视也不为过。这么多年也就出了杰诺和莉亚这对例外。
是两人在旁人不知道的某个时候进行了和解？还是把依靠爱莎这件事当成没办法的办法？不管怎样，确实值得一试。
而在接触到爱莎本人，和她深入聊了一下这件事后，我才对爱莎这个人有了新的认识。
当爱莎了解到杰诺的整个猜想后，并没有如我预想中那样先是对杰诺冷嘲热讽一番，然后再以果断的口吻拒绝。
而是先认真思考了一番，再说出了这番话——
“事情我算是大致明白了，那个傻弟弟为什么偏偏要寻求我的帮助也能理解。可我又有什么理由去帮助他们兄妹两个呢？不如说他们一旦不在了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克蕾赛特大人不这么认为吗？”
虽然都是拒绝的意思，但表达出来的意思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可我又有什么理由去帮助他们兄妹两个呢？
如果爱莎打心底里厌恶杰诺和莉亚，绝对不会用这种更显温和的措辞。毕竟这可是她第一次掌握到那对兄妹的软肋，自己能够发挥独一无二的作用，再表现得嚣张跋扈一些明明也是可以的。
而她能说出这句话，说明她有认真考虑过帮助那对兄妹的可能。但又因为必须贯彻自己和其他兄妹不和的人设，绝对不能轻易松口，给人一种自己很好说话想主动示好的印象。
也就是说，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台阶罢了。
——可我又有什么理由去帮助他们兄妹两个呢？
把这句话拆解成她潜意识里想表达的意思，就是“只要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要我帮忙也不是不行。”
看来杰诺和莉亚能够打破罗贝里安家的常规，成为一对要好的兄妹，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了爱莎。恐怕她早就想和他们两人和解了，只是苦于没有那个契机而已。至今为止也没有人教她该怎么做，自然只能一直这么停滞不前。
一想到真实的爱莎原来是这个样子的，我内心只觉得好笑又可怜。
算了，既然她想要理由，那我就给她一个好了。
“爱莎同学，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
我躲在一棵树的后面，目送着莉亚和爱莎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建筑大门的阴影里，之后也依然没有转身离开的想法，就这么靠在粗糙的树上暗自感伤。
事到如今，已经再也没有我们这些外人能插手的余地了，唯有静静在这里等候最终的结果。我知道这么做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关注这件事。除了固执地守在这里，默默牵挂着那对兄妹的命运，我现在不想去做其它任何事。
“大小姐，杰诺大人真的会没事吗？”
理所当然，我的专属女仆索尼娅在这种时候也依然陪在我的身边。只不过她此时却没有闲着，而是在做着一些奇怪的疑似舞蹈的动作：双手合十举在胸前，看起来像是在祈祷，随即她把头往左一转，同时手掌往右画了一个圆润的弧。紧接着双脚横着小步挪动，又突然张开双臂，手掌向上左右开合。
“你在干什么呢？太丢人了快住手。”
我早已习惯了索尼娅这种难以预测的行事风格，又因为有心事在身，此时已经没有多少精力吐槽她了。
“这是古代的伊贝利亚人为了远行的亲人好友的平安而进行的祈福之舞，没想到会被大小姐这么说，明明我是为了大小姐才这么做的。索尼娅这么说着，动人的双目流下了两滴不该属于人世间的璀璨仙露，在可爱到令人窒息且如同婴儿般嫩滑的脸蛋上形成了两道亮晶晶的水痕。”
这又是玩的哪出？
算了，后面那句我就无视好了。
“为什么这么做是为了我啊？”
“因为要是被别人发现大小姐正在做这种类似于跟踪狂的行为，大小姐的声誉一定会一落千丈。所以灵机一动的我立刻想到只要做出比大小姐更惹人注目的行为，就不会有人在意大小姐了，难道不应该夸赞一下专属女仆不言自通的情商和自我奉献的精神吗？索尼娅这么说着，脸上露出了如同婴儿般天真无邪的笑容，化作如同冬日里的暖阳，伴随着神圣的微光温暖了克蕾赛特大小姐的内心世界。”
“这样啊，那你真是辛苦了。”
我想应该不用我多解释才对，这个女仆的表情自始至终都跟死水一样沉寂。
不想和她多费口舌，我便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栋寂静的建筑。
“说起来，大小姐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给希尼卡大人和公主殿下吗？”
“现在告诉她们只会让她们跟我一样在这里白白操心罢了，至少也得等到尘埃落定再跟她们说明比较好。”
目前尤米娜跟着国王和杰达尔王子不知道去了哪里，希尼卡也被她的父亲安帕德侯爵叫走。杰诺的审判结果下来之后，她们也都有各自的“家庭会议”要开，这时候我也不便去打扰他们。
“啊，说起来，谢拉现在在哪里，索尼娅你知道吗？”
此时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个跟杰诺关系密切的人此时正不知所踪。
“很遗憾，自从他被萨拉老师带走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的人影了。要我立刻去调查吗？”
“去吧，反正你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我想找他说几句话。说不定接下来还有用得上他的时候。”
我并不是在这里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在紧盯罗贝里安家动向的同时，我也在心里推演着后续所有可能会发生的各种情况，并尝试制定力所能及的对策。
如今杰诺已经确定被学校停学，谢拉接下来会何去何从，确实是一件令人感到在意的事。
但愿他之前对杰诺展现的忠心，即使到了现在依然经得起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