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迷茫
岩石祭场,风声渐息。发布页LtXsfB点¢○㎡
夜姬那一双深邃湛蓝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人性的狡黠光芒。
她看着因为自己一番话、而陷入互相猜忌和怀疑的蛮荒众强,心中暗自冷笑:
“一群被权力和虚荣、蒙蔽了双眼的蠢牛,稍微用点手段,就能让你们内部瓦解。”
主审台上,三位宗长、九大祭司、九大司命以及祭礼司的主持等蛮族高层,虽然心里都清楚、这嚣张的妖族帝女、是在故意挑拨离间,但面对她那句、“谁能证明自己不是内奸”的灵魂拷问,他们却又找不出半点破绽。
因为,西蛊千蚀这个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谁也不敢保证,在自己身边这些共事了数百年的同僚中,是否还隐藏着第二个、甚至是第三个天道盟的走狗。
夜姬见众强虽然怒视着自己,却又投鼠忌器、不敢发作的憋屈模样,心中更是淡然。
她优雅地转过身,将那绝美且充满威严的目光,投向了环形看台上、那数以万计的普通蛮族民众。
“各位蛮族的朋友!”
夜姬的声音中、灌注了灵力,声音清亮、极具穿透力,瞬间响彻整个岩石祭场,
“本宫再次向各位重申一遍!今日率领我妖族精锐,不远万里来到你们这风沙漫天的领地,不是来对你们指手画脚的,更不想掺和到你们族中的事里来!”
她故意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下半句话上,随后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本宫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寻求结盟!与你们蛮荒古族结成铁血同盟,共同去对抗、那个为了吞并九域、不择手段,甚至残忍杀害了、你们敬爱老族长的幕后主谋——天道阁!以及他们所组成的那个、藏污纳垢的天道盟!”
这番话一出,犹如一颗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看台上的蛮族民众,本就因为看了骨杖影像中、老族长被无妄一剑穿心的惨状而满腔怒火。
此刻听到夜姬这位妖族女帝、亲自表态,要与他们一起打那个、害死老族长的真凶,那股属于蛮荒骨子里的血性与战意,瞬间被彻底引爆了!
“为老族长报仇!”
“结盟!结盟!”
“踏平天道阁!将那群狗杂碎碎尸万段!”
数万名蛮族勇士齐声振臂高呼,那震耳欲聋的声浪,气势排山倒海!
主审台上的蛮族高层们,看到这一幕,脸色皆是极为难看。
他们这群活了将近千年的老狐狸,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妖族帝女,仅仅用了三言两语,就轻而易举地掌控了全场的情绪!
直接将蛮族民众、那原本可能指向她的怒火,巧妙地转移、并转化为对天道盟的仇恨,甚至反过来倒逼着他们这些高层、必须做出回应。
东嵬狂血宗长被气得牙根痒痒,但又不敢在这个时候触犯众怒。
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阴沉着脸,对着夜姬冷然说道:
“帝女!果然是好手段,好口才!才来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便用这等巧言令色,煽动我族民众的情绪。这下倒好,弄得我们这些做宗长的,竟然没得选择,好像不跟你们妖族结盟,就是对不起老族长一样!”
南胤息影也是冷哼一声,不甘示弱地接口道:
“帝女,你这如意算盘打得虽响,但你刚才也说了,就算你再怎么舌灿莲花想要结盟,可我族现在群龙无首,连个能拍板做主的族长都没有!这盟约,恐怕你想签、也签不成!”
北魇镇川更是顺着夜姬之前的话茬,借坡下驴地附和道:
“南胤宗长说得极是!帝女,你刚才不是自己也分析了吗?我族难保不会有、第二个西蛊千蚀那样的内奸!现在人人自危,都有可能是内奸同党。在没查清楚之前,谁敢出来当这个族长?这族长,根本就没法选!”
夜姬面对三位宗长的联合发难,不怒反笑。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绽放出一抹从容淡定的笑容。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看台,再次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玉手。
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那些正群情激愤、大声呼喊的蛮族民众,竟然像中了某种魔咒一样,都自觉地闭上了嘴巴,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份令行禁止的威严,仿佛她不是什么外族来客,而是这些蛮族民众心中真正的皇!
夜姬收回手,目光扫过主审台,朗声说道:
“北魇宗长刚才的担忧,本宫觉得,其实不无道理!任何人现在跳出来当这个族长,都难以洗脱内奸的嫌疑,难以服众!”
此言一出,副审席上的东嵬骨魇、南胤绝尘、西蛊噬心以及北魇破天四位大祭司,眉头全都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发布页LtXsfB点¢○㎡
他们四人在太虚道宫外围,是真真切切地领教过、夜姬那鬼计多端、牙尖嘴利的本事的。
此刻见她竟然顺水推舟,将之前明明是她自己挑拨离间、种下的怀疑种子,巧妙地推给了北魇镇川的“担忧”——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绝了!
“这妖族帝女,智谋近乎如妖!跟她在这里辩论,咱们这群粗人,怕是十张嘴加起来也难有胜算。”
四位大祭司在心中、暗自感叹。
夜姬不再理会高层们的反应,她转身面向看台上的数万民众,继续用那充满磁性、和蛊惑力的声音说道:
“如今蛮族之中,既然出了西蛊千蚀这等吃里扒外的内奸,那族中那些位高权重的长老、宗长们,无论谁当上这个族长,都难以堵住悠悠众口,不让人猜测其背后、是否还有不可告人的勾当!”
“但是!”
夜姬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这并不代表你们蛮族、就选不出族长了!因为,在本宫看来,唯有一人,当上这个族长,可以彻底免去所有人的口实,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看台上的民众、被彻底吊起了胃口,纷纷大声问道:
“帝女!您说的是何人?到底是谁能担此大任?”
在全场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夜姬缓缓转过身,将那深邃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北魇翎身上。
她伸出那纤长的玉指,直直地指向北魇翎,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有她——北魇翎!当你们的族长,才能彻底平息、这场内部猜忌的风暴!”
“为什么?!”民众不解,齐声问。
夜姬看向那些满脸错愕的蛮族高层,大声给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理由:
“因为!老族长在临死前,在面临圣物被夺、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他宁愿拼尽最后之力,也要将‘蛮荒巫体’祭灵逼出,强行交给她!这证明了什么?这证明了在老族长心中,她是唯一值得信任的托孤之人!老族长用生命证明了,她,绝不可能是那个、勾结外敌的内奸!”
“不仅如此!也是因为她身上、被激发出的骨杖影像,才彻底揭穿了西蛊千蚀的真面目,阻止了天道阁兵不血刃、拿下蛮荒的恶毒阴谋!她,是整个蛮荒古族中,唯一一个用实际行动、用生死考验,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绝对清白、绝对不是内奸的人!”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一个蛮族人的心头、剧烈震荡。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北魇翎,听到夜姬这番为了保她性命、竟然直接推她上位当族长的话,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眼眶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大感动。
“妖女……”
北魇翎嘴唇颤抖着,呢喃着那个曾经带有敌意、如今却满含感激的称呼,后面的话、却因为喉咙的哽咽,再也说不出来了。
短暂的震惊与沉默之后,看台上的民众、爆发出了热烈欢呼。
“对啊!妖族帝女说得太对了!老族长在陨落前、最信任的人就是北魇翎,那她肯定没问题!”
“她还帮咱们找出了真凶!而且她本来就融合了祭灵,她当族长,名正言顺!”
“选她为族长!选北魇翎为族长!”
民众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排山倒海般、席卷着整个岩石祭场。
主审台上的蛮荒高层们,此刻全都面面相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局势竟然会被这个外来的妖族丫头、几句话就彻底逆转了!
片刻后,东嵬狂血不得不站出来,不甘心地大声吼道:
“各位安静!都给老夫安静下来!”
见现场的呼声稍微平息了一些,东嵬狂血转过头,那张老脸因为憋屈、而涨成了猪肝色。
他怒视着夜姬,冷言质问道:
“帝女!你少在这里煽风点火!那丫头虽然深得老族长信任,也确实证明了她不是内奸。但她今年才多大年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她的资历浅得像一张白纸!就凭她这点微末的修为和见识,如何能服众?如何能担得起、统领我数十万蛮族、抗击天道盟的重任?!”
南胤息影也紧跟着冷笑出声,反驳道:
“没错!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当族长,这要是传出去了,外界还以为我蛮荒古族、没人了呢!让其他大域的人、怎么看我们?”
北魇镇川虽然是北羽的长辈,但在权力面前,依然保持着宗长的固执:
“就是!这可不是过家家!她这资历,根本无法让底下的各大部落、心悦诚服!”
面对三位宗长的百般阻挠和质疑,夜姬却没有丝毫慌乱。
她淡淡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拿捏住对方软肋的从容:
“说实在的,她这资历,确实难以独立撑起、整个蛮荒古族的大旗。”
听到夜姬竟然顺着他们的话说,三大宗长都愣了一下。
但夜姬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瞬间哑口无言。
“可是,三位宗长莫要忘了,就算她资历浅,那不是还有你们吗?”
夜姬环视着那些满脸贪婪的宗长,直白地将他们内心深处、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给挑明了:
“以后族中那些重大的决策、调兵遣将、内政外交,不都还得依仗、各位德高望重的宗长、大祭司、大司命等长者来出谋划策吗?她这个族长,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象征!很多事情,最后还不是要靠你们、来具体操作和拍板决定?”
东嵬狂血听到夜姬如此直白地指出——就算北魇翎当了族长,也是个被架空的傀儡,大权依然掌握在他们几个宗长手里,他心中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大半,甚至暗中盘算起、这其中的巨大利益来。
但为了掩饰自己的私心,他依然故意装出一副不悦的样子,嘴硬地反问道:
“哼!既然最后还是我们拿主意,那她当不当这个族长,又有何区别?”
夜姬见自己的攻心之计彻底奏效,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继续慢条斯理地、为这群利欲熏心的老家伙们、分析着其中的“巨大好处”:
“这个区别可就太大了!首先,北魇翎当族长,能够瞬间平息族内、那些汹涌的民意,免去你们之间互相猜忌的麻烦,彻底避免了、你们为了争夺这个位置、而爆发内战的巨大风险!”
“其次!就算你们族中、真的还有隐藏极深的内奸,这蛮族的最高权柄‘祭灵’和圣物、都在她一个人身上。以后,谁要是再敢在暗地里刺杀她,或者对她不利,那谁就是那个隐藏的内奸同党!这不就是最完美的诱饵吗?”
夜姬的眼神、变得深邃和蛊惑:
“再者,这族中大事,虽然表面上是她点头同意。但这中间的筹备、探讨过程,必须经过各位宗长和长者们的共同商议。在你们这群老江湖的眼皮子底下,就算那个隐藏的内奸、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在族内、折腾出什么能翻天覆地的大浪花来!”
“更重要的是!”
夜姬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诱惑,
“她当了这族长,背负着老族长的血仇。她的首要任务,必定是带领蛮族为老族长复仇,剑指天道盟!在这个大义面前,族中如果还有人、敢跳出来反对,那他就是内奸无疑!”
“当然了,至于这复仇的仗、该怎么打,兵该怎么排,具体如何部署……她一个黄毛丫头、哪里懂这些?这所有的权力,到头来,还不得有劳在座的各位长者们,辛苦一点,亲自来策划和指挥吗?”
夜姬的这一番极为露骨、却又将各方利益、算计得明明白白的剖析,让在场的所有蛮族高层,甚至包括那三位、一直死咬着不放的宗长,听得是心花怒放,心中直呼“妙哉”!
各宗长互相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夜姬这番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台阶已经给他们搭好了,权力的蛋糕也给他们画好了。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面子,非要在这个时候、去提什么杀人取祭灵的狗屁族规,弄不好看台上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暴怒民众,真的会把他们、当成那个想杀人灭口的内奸同党、给活撕了!
更何况,让北魇翎当个徒有虚名的傀儡族长,他们在幕后垂帘听政、掌握实权,这简直比他们自己、顶着猜忌上位还要完美!
于是,一场本该是血雨腥风、你死我活的生死大审判,就在夜姬这犹如妖孽般的口才、和政治手腕的运作下,发生了极为荒诞的戏剧性大逆转。
三位宗长各自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这一结果。
各大祭司和司命们、见宗长们都没意见,自然也是顺水推舟,纷纷点头同意。
一直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的北魇翎,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她整个人都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必死的死局,竟然被这个一向跟自己不对付、毒舌又霸道的妖女,三言两语就给化解了!
不仅救下了她的性命,更是荒谬地把她、直接推上了她做梦都不敢想的——蛮荒古族族长之位!
巨大的人生落差、和死里逃生的喜悦,瞬间击溃了、她那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防线。
北魇翎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也顾不得周围那数万双眼睛。
她满脸泪水,猛地向前,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亲人一样,一把死死抱住了、眼前那抹高贵的红色身影,将头埋在夜姬的肩膀上,肆无忌惮地放声抽泣了起来。
“妖女……”
面对北魇翎这突如其来的熊抱,夜姬那好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像触电般试图推开对方,满脸嫌弃和厌恶地大声说道:
“喂!蛮女,你这脏兮兮的样子!身上全是血和灰!别用你那鼻涕眼泪、弄脏了本宫新换的红羽流仙裙!要哭,滚一边哭去!”
然而,北魇翎此刻心中、充满了感激和依赖,哪里肯松手。她反而抱得更紧了,哭得撕心裂肺。
夜姬挣扎了几下,感受到对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心中虽然不耐烦,但终究还是没有强行用力将她震开。
“真是欠了你这蠢货的……”
夜姬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任由这个蛮女、像个鼻涕虫一样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哭泣。
然而,在这温馨却又别扭的画面中,夜姬那双原本带着嫌弃的美眸,却幽幽地越过了北魇翎的肩膀。
她的目光、再次穿透了层层虚空,投向了远处那个早已经空无一人、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的巨大岩石背后。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原本的从容与霸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落寞、与难以掩饰的幽怨。
“呆子……”
夜姬在心中委屈地呢喃着,手指在袖袍里、紧紧攥成了拳头,
“你竟然真的连见我一面都不肯,竟敢一直这样、像躲避瘟神一样避着我!”
“你给我等着!等本宫忙完这边结盟的大事!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本宫也定要把你逮住!到时候,我饶不了你!”
她美眸中满是思念,怔怔看着李惊玄之前待的地方。
而此刻,数百里外。
李惊玄漫无目的地走着。
脚下是松软的沙地,每一步都陷进去半个脚掌。
风沙扑面,打在脸上生疼。烈日当空,热浪蒸腾,空气扭曲变形。
他心中巨痛。
不知该往何处去,何处才有他的容身之地——妖族不容他、魔族想杀他、冥鬼族视他为窃贼、蛮族不能待了!
人族?天道盟在追杀他,仁盟虽与他无仇,但也不会收留他——因为他是“窃道之魔”,与妖魔走得太近。
九域之大,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漫无目的地想离开这蛮地,竟不分日夜,茫然地穿过了原始古林,穿过黑色巨山,向着蛮族域边缘而去。
前方,是黑泽死沼。
天空终年灰暗,云层低垂,不见天日。
地面漂浮着黑色腐泥,泥潭中不断翻涌出腐烂气泡,散发刺鼻的硫化气味。黑色瘴气漂浮于水面之上,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沼泽。
巨大的鬼面古树从泥潭中伸出,树干扭曲,树皮上布满人面状的纹路,像无数张痛苦的脸在哀嚎。
李惊玄踏入沼泽。脚下是松软腐泥,踩上去就往下陷。
他运起魂力,脚底凝聚一层魂火,将腐泥烤干,才勉强能走。
瘴气有毒,吸入肺中如同火烧。他撑起魂罩,将瘴气挡在外面。
他一路前行,穿过沼泽。
穿过黑泽死沼,再次进入蛮族域边缘——赤烬荒漠。
赤烬荒漠,沙漠一望无际。黄沙漫漫,连绵起伏,风沙呼啸,遮天蔽日,能见度不足十丈。
李惊玄站在沙漠边缘,回头望了一眼蛮地方向。
那里,有北羽,有东嵬雨嫣,有南胤逐风,有蛮族众强。还有——夜儿。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沙漠,风沙瞬间将他吞没,身后,脚印很快被掩埋。
像他这个人,像他的人生——走过,却留不下任何印记。
他只想离开,离开这蛮地,至于去哪,他不知道。
也许去烬渊域混乱之城——那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交错,没有人会管他是谁。
也许去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一个人静静待着。
也许……没有也许。
他只是走,一直走。
沙漠中,风沙呼啸——一道孤独的身影,在黄沙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