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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刑场血诏父子诀(二)

三国之无双乱舞 · 宇娇的小公主

杨修看着父亲,眼睛弯了弯,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响。发布页LtXsfB点¢○㎡

他记得。那年他七岁,趁着父亲上朝,偷偷溜进书房,搬了凳子够书架上的酒坛,喝了小半杯,就醉得不省人事,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父亲坐在床边,没骂他,只是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说“小小年纪,酒量倒是不小”。

那是他记忆里,父亲最温和的样子。

后来他长大了,越来越聪慧,名满京城,人人都说杨家麒麟儿,将来必成大器。

父亲对他的要求也越来越严,教他经义,教他权谋,教他朝堂生存之道。

父子俩坐在一起,聊的永远是朝政,是学问,很少再像小时候那样,说些闲话家常。

没想到最后一次坐在一起喝酒,竟是在死牢里。

杨彪端起酒杯,递到杨修面前。

杨修伸手去接,他的手指修长,原本是握笔的手,如今指节上带着擦伤,指甲缝里还有泥垢。

杨彪看着那双手,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想起杨修小时候,手小小的,软软的,总喜欢攥着他的手指,跟着他在花园里走。一晃眼,二十多年就过去了。

“喝一口吧,暖暖身子。”

杨彪轻声说。

杨修点点头,举杯凑到唇边,慢慢喝了一口。

酒液辛辣,划过喉咙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嘴角漏出一点酒液,顺着下颌往下淌。

因为没有舌头,他吞咽得很费劲,酒液呛进气管里,他忍不住咳嗽起来,肩膀微微颤抖。发布页Ltxsdz…℃〇M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杨彪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绢手帕。

手帕是素色的,边角绣着小小的杨氏家纹,是他妻子亲手绣的,入狱时他偷偷藏在怀里。

他探过身去,抬手,用手帕轻轻擦去杨修嘴角的酒渍。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苍老的手掌布满了老年斑,指节因为常年握笔而微微变形,指尖带着薄茧。

擦到杨修嘴角的血痂时,他特意放轻了力道,生怕碰疼了伤口。

手帕擦过杨修的脸颊,拂去上面的灰尘与草屑,一点点露出底下清俊的面容。

杨修没有动,乖乖地坐着,任由父亲擦拭。

他抬眼看着父亲,近在咫尺的脸,比记忆里苍老了太多。

鬓角的白发又多了,眼角的皱纹深得像沟壑,连眉毛都染上了霜色。

他记得父亲年轻时,也是一表人才,站在朝堂上,身姿挺拔,声如洪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老了呢?

是从自己被抓那天起吗?

杨修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别开眼,不敢再看父亲,怕眼泪掉下来。

他是杨家的儿郎,要死也要死得有骨气,不能哭。

杨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伸手,把杨修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到了脑后。

他的指尖拂过杨修的额头,带着一点凉意,却很温柔。

那缕头发沾了点灰尘,他用手指捻了捻,又仔细地别到杨修耳后。

“傻孩子,哭什么。”

杨彪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你我父子,生在乱世,能死在一起,也是福气。总好过天人永隔,彼此牵挂。”

杨修摇摇头,转回头看着父亲,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眼神很急切。

他想告诉父亲,他不哭,他只是觉得对不起父亲。

如果不是他锋芒太露,得罪了曹操,不是他被抓后父亲为了救他,铤而走险起事,父亲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是他连累了杨家,连累了父亲。

“为父知道你想说什么。”

杨彪收回手,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这事不怪你。曹操狼子野心,早就想对我们这些老臣下手了。

你只是个由头,就算没有你,他也会找别的借口。我们杨家四世三公,世受皇恩,早就该为大汉尽忠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杨修,眼神认真而坚定:“修儿,你记住,我们死,不是因为我们输了,是因为我们守住了大汉臣子的本分。

日后青史上,会写我们是忠臣,不是叛贼。”

杨修用力点头,眼眶通红,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伸手,抓住杨彪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握住。

他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传过去。

杨彪反握住他的手,父子俩的手叠在一起,一只苍老枯瘦,一只年轻却伤痕累累。

在昏暗潮湿的死牢里,这一点相握的温度,成了彼此最后的慰藉。

“你祖父要是知道了,应该也会为我们骄傲的。”

杨彪笑了笑,说起了旧事,“你祖父当年辅佐灵帝,也是铁骨铮铮,跟十常侍斗了一辈子。他常说,杨家的人,骨头不能弯。

今天,我们父子就给他老人家看看,杨家的骨头,没断。”

杨修“呜呜”地应着,眼神里满是骄傲。

他从小就听祖父的故事长大,知道杨家世代忠良。

他读书刻苦,才思敏捷,就是想不辱没家门,想重振汉室。

虽然最后失败了,可他问心无愧。

杨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到杨修面前的小碟子里:“吃点东西吧,黄泉路上,不能饿着肚子。这牛肉炖得烂,你吃着方便。”

杨修点点头,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很慢,因为没有舌头,咀嚼和吞咽都很费劲,每一口都要咽半天。

杨彪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倒一点酒,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时光仿佛倒流回了很多年前,那时候杨修还小,每次吃饭都坐不住,东张西望。

杨彪就坐在旁边,耐心地给他夹菜,告诉他“食不言,寝不语”。

如今,倒是真的“食不言”了。

囚室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碟子的轻响,还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外面传来狱卒巡逻的脚步声,还有远处牢房里犯人的咳嗽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打扰不到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四碟小菜,一壶酒,父子俩吃得很慢,很认真。

像是在享用一场盛大的宴席,而不是最后的断头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