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午门血刃（四）
“大公子……”周泰回头，面露不解。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让四位大人进来。”
曹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倒要看看，四位大人今日联袂而来，能说出什么花来。”
周泰与陈到对视一眼，虽有不甘，却还是依令收刀，挥了挥手，甲士们立刻退到两侧，让出一条路来。
伏完冷哼一声，拂袖当先而入；
董承紧随其后，依旧怒气冲冲；
卢植与皇甫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忧虑，随即也快步跟了上去。
四人一路走到监斩台下，抬头望向台上的曹昂，神色各异。
最先开口的是董承。
他本就是武将出身，脾气火爆，此刻怒火中烧，当即指着曹昂厉声喝道：“曹子修！你好大的胆子！陛下圣旨已下，赦免杨家之罪，你竟敢公然抗旨，拿下传旨内侍，将圣旨践踏于地！你眼里还有没有天子？还有没有大汉国法？”
他声音洪亮，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作响，话语里满是斥责与怒火，俨然一副忠臣质问奸臣的模样。
伏完紧接着上前一步，语气比董承阴沉得多，带着几分绵里藏针的威胁：“大公子年少得志，执掌刑狱，本是丞相信任。但年轻人行事，也该懂得分寸，留些余地。
杨公乃四世三公，杨家世代忠良，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你今日若真斩了他满门，就不怕天下士人寒心？
就不怕激起朝局动荡，人心浮动？到时候出了乱子，你担待得起吗？”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却更显压迫：“我劝大公子三思。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现在收手，放了杨家众人，此事我们还可以向陛下斡旋，就当是一场误会。
如若不然……只怕大公子这世子之位，坐得也不会太安稳。”
这二人一个唱白脸，疾言厉色，张口国法闭口天子；
一个唱黑脸，话里话外全是威胁，拿朝局与人心施压，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话音落下，卢植叹了口气，上前一步。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里带着几分悲悯与无奈，语气缓和了许多：“子修贤侄，老夫与你父亲也算是旧识，往日里也颇有交情。
杨彪之事，虽有不妥之处，却终究罪不至满门抄斩。念在他一生侍奉汉室，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不网开一面，将其贬为庶民，永不录用，以全君臣之义？”
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求情的意味：“这不仅是陛下的意思，也是朝中诸多老臣的心愿。
贤侄今日若肯高抬贵手，便是卖了满朝文武一个人情，日后在朝中行事，也方便许多。何乐而不为呢？”
卢植话音刚落，皇甫嵩也沉声道：“曹大公子，老夫掌兵数十年，深知杀降不祥，何况是满门屠戮，有伤天和。杨公乃当朝太尉，位列三公，如此草率行刑，于礼不合，于法有亏。
依老夫之见，不如暂缓行刑，待丞相班师回朝，由他老人家亲自定夺。如此一来，既不违逆丞相之意，也全了天子的颜面，两全其美，岂不是好？”
这两位老臣则唱着红脸，一个讲人情，一个讲道理，语重心长，看似处处为曹昂着想，实则也是步步紧逼，要逼曹昂松口。
四人轮番上阵，有怒斥，有威胁，有求情，有劝说，软硬兼施，层层递进，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被这阵仗压得喘不过气，乖乖妥协了。
然而曹昂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淡笑，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四人说的都与他无关一般。
待四人都说完，刑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曹昂，等着他的回应。
曹昂慢悠悠地直起身，扶着栏杆，目光依次扫过四人，最后落在董承身上，轻笑一声：“董将军说我眼里没有天子？那我倒想问问董将军，杨彪私通袁绍，暗中传递许都布防图，意图引袁绍大军入城，谋害陛下与满朝文武的时候，他眼里可还有天子？”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通敌叛国，谋逆造反，这是夷三族的大罪。我依律行刑，何错之有？
董将军不去指责谋逆之臣，反倒来质问我这执法之人，莫非在董将军眼里，通敌叛国是小事，斩了谋逆之臣反而是大罪？”
董承脸色一僵，顿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杨彪私通袁绍的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根本无从抵赖。
曹昂又看向伏完，嘴角的笑意冷了几分：“伏国丈说天下士人寒心？国丈的意思是，天下士人都支持谋逆造反？
都觉得通敌叛国不该死？若是如此，那我倒要好好查查，看看哪些士人的心，是向着袁绍的。”
伏完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曹昂如此伶牙俐齿，一句话就把他的话顶了回来，还隐隐有倒打一耙的意思。他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最好。”
曹昂打断他，语气骤然凌厉，“国法如山，赏罚分明。谋逆者不死，何以警世人？
若是因为杨家是世家大族，就可以法外开恩，那将来人人都敢造反，反正只要家世够好，就能免死。到时候，这许都，这天下，还有王法吗？还有规矩吗？”
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伏完哑口无言。
随即，曹昂的目光转向卢植与皇甫嵩，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定：“卢公、皇甫公，二位是朝中老臣，德高望重，曹昂素来敬重。
二位的心意，我领了。但国法无情，不是讲人情的地方。”
“父亲临行前，将监斩大权全权交于我，便是信我能秉公而断，不徇私情。
今日若是因四位一句话，我便放了杨家满门，我曹昂的颜面事小，朝廷的法度威严何在？父亲的信任何在？”
他顿了顿，看着二人，语气郑重：“至于暂缓行刑，等丞相回来定夺——卢公，皇甫公，你们觉得，父亲若是在此，会怎么做？
他只会比我斩得更快，更狠。父亲的性子，二位应该比我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