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午门怒血(三)
他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丞相往日里虽独断专行,却还守着几分臣子本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你倒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连圣旨都敢不放在眼里!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老夫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参你一本!要让全天下人都看看,你曹家是什么嘴脸!”
皇甫嵩也上前一步,苍老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曹昂!老夫戎马一生,见过多少骄兵悍将,却没见过你这么猖狂的小辈!
斩杀朝廷重臣,抗拒天子旨意,你这是在挖大汉的根基!今日你能斩杨家,明日就能斩百官,后天是不是就要斩陛下了?
我告诉你,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容你如此胡作非为!”
四位大臣,一个比一个激动,一个比一个愤怒。
他们平日里都是何等人物?
伏完是国丈,沉稳持重;
董承是将军,威严有度;
卢植是大儒,温润儒雅;
皇甫嵩是名将,气度不凡。
可此刻,他们全都破了防。
什么斯文,什么体面,什么风度,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指着监斩台上的曹昂,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从曹昂本人骂到曹操,从曹家父子骂到曹氏宗族,直骂得口干舌燥,面红耳赤。
他们知道骂了也没用。
他们知道曹昂根本不怕。
可他们不得不骂。
不仅是骂给曹昂听,更是骂给刘协听,骂给周围的甲士、内侍、围观的官吏听。
他们要让所有人知道,还有人站在天子这边,还有人记得大汉的君臣纲常。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们更要发泄——发泄这满腔的怒火与无力,发泄看着忠臣惨死却无能为力的憋屈。
曹昂站在台上,就那么听着。
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从淡笑变成冷笑,最后干脆嗤笑出声。
他抱着胳膊,像是在看一场闹剧,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嫌弃,仿佛台下蹦跶的不是什么当朝重臣,而是几只聒噪的苍蝇。
等四人骂得稍歇,喘气的功夫,曹昂才慢悠悠地开口:“骂完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极致的轻蔑,像一把刀子,瞬间扎进四人心里。
“四位大人嗓子若是不好,本公子可以赏你们几杯润喉茶。”
曹昂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只是骂了半天,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什么君臣纲常,什么目无君上,听得我都腻了。”
他往前一步,俯身看着四人,眼神骤然一厉:“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抗旨不尊,那我倒要问问诸位,杨彪通敌叛国,证据确凿,陛下却要下旨赦免,这是何道理?
难道在陛下和诸位大人眼里,通敌叛国之罪,一道圣旨就能一笔勾销?那要国法何用?要军纪何用?”
“你们只知道骂我斩了杨家,怎么不想想,杨家若是真的引袁绍入城,许都百姓会是什么下场?
陛下会是什么下场?
诸位大人,又会是什么下场?”
曹昂冷笑,“到时候袁绍大军入城,烧杀抢掠,诸位大人是打算开门投降,还是打算以身殉国啊?”
一番话,说得四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无从反驳。
曹昂却没兴趣再跟他们废话。
他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无波:“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若是陛下和诸位大人没有别的事,那臣就先告退了。”
说罢,他转过身,不再看台下众人一眼。
“伯约、士载、士季,还有王双、郝昭,我们走。”
“喏!”
姜维、邓艾、钟会三人齐声应道,王双与郝昭也上前一步,紧随曹昂身后。
五人一字排开,跟在曹昂身后,步履从容地走下监斩台。
“站住!”
伏完见状,又惊又怒,大喝一声,“曹昂!你给我站住!你还没给陛下一个交代!你想就这么走了?”
董承更是提着剑就要冲上去:“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然而他们刚一动,周泰与陈到便带着两队甲士,齐刷刷上前一步,横刀拦住了去路。
“锵——”
兵刃出鞘之声连成一片,寒光凛凛。
甲士们面色冷峻,长枪斜指,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伏完四人与刘协死死挡在后面。
周泰面无表情,声如洪钟:“大公子有令,回府议事。诸位大人,请留步。”
“你敢拦我?”
董承怒目圆睁,挥剑就要往前冲,“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砍!”
陈到上前一步,手中长刀一横,冷冷道:“董将军请自重。末将只是奉命行事。若董将军硬闯,休怪末将手下无情。”
“你!”董承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真的动手。
他知道周泰与陈到的本事,更知道这些甲士都是曹操的精锐,真打起来,他们这边几个人,根本不够看。
伏完气得指着周泰,手都在抖:“你们……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助纣为虐!你们会遭报应的!”
卢植长叹一声,闭上双眼,老泪纵横:“世道啊……这世道……奸臣当道,忠良蒙冤,大汉的天下,就要毁在你们手里了……”
皇甫嵩则死死盯着曹昂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曹子修……老夫记住你了……此事没完!没完!”
四人又骂又喊,又是怒斥又是威胁,用尽了浑身解数。
可周泰与陈到就像两尊石像,面无表情地挡在那里,充耳不闻。
周围的甲士更是纹丝不动,任凭他们喊破喉咙,也没有半分退让。
曹昂一行人越走越远。
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午门的尽头,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自始至终,曹昂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周泰确认曹昂走远,这才挥了挥手,沉声道:“收兵!”
甲士们齐齐收刀,列队转身,跟在周泰陈到身后,大步离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刑场,与满腔怒火的几人。
午门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旗杆的呜咽声,与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刘协站在血泊里,浑身冰冷。
他看着曹昂消失的方向,看着满地的鲜血与头颅,看着身旁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的四位大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