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午门怒血(二)
刘协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到监斩台前。发布页LtXsfB点¢○㎡
他猛地停住脚步,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台上那个玄色身影,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曹昂就站在监斩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风吹动曹昂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那眼神淡淡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甚至还有几分……
戏谑?
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曹昂!”
刘协终于爆发了。
他厉声喝骂,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嘶哑,甚至带着点破音。
冠上的珠旒剧烈晃动,打得他额头生疼,他却不管不顾,伸手指着曹昂,指尖都在颤抖:“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怒吼,响彻午门。
周围的甲士纷纷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伏完、董承四人连忙快步上前,护在刘协身侧,生怕曹昂一怒之下,连皇帝也敢冲撞。
刘协却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曹昂。
胸口剧烈起伏,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的圣旨,你敢不接?
朕的内侍,你敢拿下?
朕要赦免的人,你敢斩?
曹子修,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还有没有大汉的王法!”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杨彪乃当朝太尉,位列三公!杨修乃丞相府主簿,世受皇恩!
就算有罪,也当交由廷尉府审理,依律定罪!你竟敢私设刑场,满门抄斩,连圣旨都敢置之不理!你这是谋逆!是造反!”
说到最后,刘协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发布页Ltxsdz…℃〇M
不是软弱,是极致的愤怒与无力交织在一起的憋屈。
他是皇帝啊,可他连自己的忠臣都保不住,连一道圣旨都出不了午门。
他像个摆设,像个傀儡,被曹家父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看着杨彪死不瞑目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那是杨彪在问他:陛下,你答应臣的赦免呢?
他看着满地的鲜血,只觉得那血都烫得吓人,像是烧在他的心上。
这三十七口人的血,都要算在他的头上,算在他这个无能的皇帝头上。
曹昂就那么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淡笑。
等刘协骂完了,喘着粗气瞪着他的时候,他才微微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臣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他微微俯身,姿态看似恭敬,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敬畏,反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处死一个通敌叛国的乱臣贼子而已,竟然还惊扰了陛下圣驾,是臣考虑不周。在这,臣向陛下领罪。”
说罢,他象征性地拱了拱手,随即便直起身来,双手负于身后,神态自若地看着刘协,仿佛方才那句“领罪”,只是随口客套罢了。
“乱臣贼子?”
刘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浑身发抖,“你说杨彪是乱臣贼子?证据呢?
就凭你曹家一句话,就要定人死罪?曹昂,你也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曹昂淡淡道,“杨彪私通袁绍,书信往来,意图倾覆许都,此事丞相早已查明。
臣不过是奉丞相之命,依律行刑罢了。陛下深居宫中,不知其中详情,也是有的。”
“你!”刘协被他堵得一口气上不来,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胸膛像是要炸开一般。
他指着曹昂,手指抖个不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什么叫“深居宫中,不知详情”?
这分明是在说他不配过问朝政,说他什么都不懂!
伏完见刘协气得说不出话,再也按捺不住,当即上前一步,指着曹昂厉声喝道:“曹昂!你休要巧言令色!陛下圣旨已下,赦杨家无罪,你公然抗旨,便是欺君罔上!
你眼中既无陛下,便是无君无父之辈!丞相一世英名,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跋扈嚣张的儿子!”
伏完本就是国丈,平日里最是注重仪态风度,此刻却气得须发皆张,一张脸涨得通红,连朝服的领口都歪了,全然没了往日的儒雅。
他唾沫横飞,指着曹昂的鼻子骂:“别以为有丞相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这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这许都还是大汉的都城!
你今日敢抗旨斩大臣,明日是不是就敢带兵闯皇宫?我告诉你,只要有我们这些老臣在,就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董承更是火爆,他本就是武将出身,此刻怒火中烧。
当即拔出腰间佩剑,“哐当”一声指向曹昂,怒喝道:“竖子安敢如此!天子在此,你竟敢出言不逊,轻慢君父!
我看你是反了!来来来,有本事你连我也一起斩了!我倒要看看,你曹家是不是真的敢杀光满朝文武!”
他双目圆睁,眼角都瞪得裂开,脸上的肌肉不住抽搐。
剑锋在日光下闪着寒光,因为他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臣体面,什么武将风度,此刻他只想冲上去,将这个目无君上的小子一剑劈了。
“董将军稍安勿躁,小心气坏了身子。”
曹昂冷笑一声,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目光扫过台下,轻飘飘道,“刑场之上,兵刃出鞘,董将军这是想劫法场?还是想替杨彪谋逆?”
“你放屁!”
董承破口大骂,脏话脱口而出,全然不顾形象,“老子是大汉的车骑将军!
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靠着你爹作威作福,也配跟老子说谋逆?我看谋逆的是你们曹家!是你父曹操!”
“董将军慎言!”
卢植连忙拉了董承一把,自己却也气得浑身发抖。
他是当世大儒,一辈子讲究温良恭俭让,此刻也顾不上什么斯文了,指着曹昂,声音都在发颤:“曹子修!你……你太过分了!君臣有别,上下有序,这是千古纲常!
你今日之举,是践踏纲常,败坏礼法!百年之后,你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有何面目去见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