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内庭论策(一)
“你……”
田丰气得浑身发抖,便要上前理论。发布页Ltxsdz…℃〇M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从战略之争渐渐变成了意气之争,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郭图的尖细、
许攸的狂傲、
田丰的刚直、
沮授的沉稳,
交织在一起,吵得整个议事厅嗡嗡作响。
武将班中也骚动起来。颜良上前一步,洪声道:“末将以为,南下甚好!江东鼠辈,不堪一击,末将愿为先锋,定斩周瑜首级献于主公帐下!”
文丑也附和道:“没错!曹操有什么好打的,要打就打江东,报了血仇再说!末将愿随颜将军一同前往!”
张合却皱眉道:“两位将军莫要轻敌。周瑜用兵刁钻,曹操更非等闲之辈。末将以为,田别驾和沮监军所言,不无道理。曹操才是真正的劲敌,不可不防。”
高览也点头道:“张将军所言极是。兖州近在咫尺,曹操狼子野心,迟早会来攻我河北。不如趁他虚弱,先下手为强。”
鞠义冷哼一声,瞥了张合一眼,语气倨傲:“年轻人就是胆小。我河北水师如今已有战船数千艘,还怕他周瑜不成?
南下正好让在下的水师练练手,让江东鼠辈知道知道河北水军的厉害。”
蒋奇依旧沉默,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一时间,议事厅内吵成一团,文臣武将各执一词,有人主战南下,有人主张北上,乱哄哄的如同集市一般。
炭火噼啪作响,火苗窜得老高,映着众人各异的神色,愈发显得纷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袁绍坐在上位,听着耳边的争吵,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原本以为召集众人商议,能拿出个好主意,没想到两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反倒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南下报仇的念头固然强烈,可田丰沮授说的也句句在理,曹操确实是心腹大患。
“够了!”
突然,一声暴喝响起,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
袁绍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杯盏、竹简、玉印全都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泼洒了一案,顺着案角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厉声吼道:“都给我住嘴!成何体统!”
刹那间,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连炭火噼啪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
郭图、许攸、田丰、沮授四人僵在原地,脸上还带着争吵后的红晕,谁也不敢再开口。
武将们也纷纷收声,垂手而立,厅内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袁绍喘着粗气,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重大,容我再思量思量。今日就先议到这里,诸位都退下吧。”
说罢,他也不等众人回应,一甩袍袖,转身走入了后堂,只留下一众文武面面相觑。
厅内的炭火依旧烧得旺盛,却不知为何,众人都觉得心里泛起一丝寒意。
田丰望着袁绍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忧虑。
他太了解袁绍了,这位主公刚愎自用,极好面子,徐州之仇他必报无疑,南下只是迟早的事。
郭图和许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们知道,袁绍心中早已偏向了南下,今日之议,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沮授摇了摇头,收起手中的竹简,默默转身离去。
张合高览也叹了口气,跟在后面。
颜良文丑则兴高采烈地议论着南下的战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议事厅。
鞠义捋着胡须,嘴角带着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水师建功立业的场景。
朔风依旧呼啸,卷着落叶拍打着窗棂,议事厅内的争论暂时停歇了。
可河北集团的分歧,才刚刚开始。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抉择,
正悬在这位大将军的一念之间。而邺城的秋风,已然带着肃杀之气,悄然吹向了南方。
袁绍拂袖退入后堂,脚下生风,绛紫色的袍角扫过汉白玉阶沿,带起一阵劲风。
廊下值守的侍女仆从见他面色铁青,个个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直等他的身影转入书房深处,才敢悄悄直起身来,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书房内暖意沉沉,却驱不散袁绍眉宇间的戾气。
他大步走到书案后,猛地坐下,身下的酸枝木椅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案上摊着一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徐州的位置被红笔重重圈了三道,旁边批注着“周瑜竖子”四个大字,力透纸背,几欲划破帛面。
案角叠着一摞军报,最上面那封还沾着些许泥点,是斥候快马加鞭从徐州前线送回来的。
“一群废物!”
袁绍猛地一挥袍袖,案上的青铜笔架、玉质镇纸、墨锭竹简哗啦啦扫落一地,狼毫笔滚出老远,墨汁泼洒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团团浓黑的污渍,像极了徐州城下漫溢的血水。
他双手按着桌沿,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本以为今日议事,众人定会同声附和南下伐吴,既报了徐州水淹之仇,又能顺势吞并江东、荆州,壮大实力。
岂料田丰、沮授两个老匹夫当众反对,句句都要他北上攻曹,好像他袁绍若是报私仇便是昏庸,若是取江东便是失策。
更可气的是,郭图、许攸虽支持自己,却与田丰等人吵得不可开交,连武将都分成了两派。
颜良文丑喊着南下,张合高览偏向北上,好好的议事厅乱成了一锅粥。
想到此处,袁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两把小锤在里面轮番敲打,疼得他皱紧眉头,抬手按在额角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征战半生,扫平河北群雄,坐拥四州之地,麾下文武如云,粮草山积,何时这般进退两难过?
南下,有长江天险,周瑜善用水军,徐州之败殷鉴不远;
北上,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兵精将勇,又有许昌坚城,未必好打。
可徐州那八万将士的血仇,如同梗在喉头的一根刺,咽不下,拔不出。
他四世三公,威名震天下,岂能被一个黄口小儿周瑜折辱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