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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寒灯藏刃(一)

三国之无双乱舞 · 宇娇的小公主

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地压在袁熙府邸的飞檐上。发布页Ltxsdz…℃〇M

袁熙背着手走进书房时,廊下的侍女正提着羊角灯要进来掌灯,被他微微摆手挥退。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将满院的秋风与暮色都隔在了外面。

书房里很暗,只有西窗透进最后一缕残阳,橘红色的光落在书案上,映出两样东西——一把入鞘的青钢剑,一件玄色狐裘披风。

他在案前坐下,一坐就是半晌。

指尖先触到那把青钢剑的剑鞘。犀皮鞘身,铜饰磨得发亮,鞘身正面刻着四个篆字:兄弟同心。

字是袁谭亲手刻的,刻得不算好,笔画有些歪扭,却用了十足的力气,凹槽里还残留着当年的铜锈。

记忆忽然就飘回了七年前。

那是他初受命前往幽州镇守,临行前一日,袁谭特意从青州赶回来送他。

也是在这间书房,也是这样的黄昏,大哥袁谭拍着他的肩膀,手掌厚重而温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二弟,幽州苦寒,边地凶险,鲜卑人时常南下劫掠。这把剑随我征剿黄巾多年,斩过敌将首级,能辟邪气,你带着防身。”

那时的袁谭还没有如今这般深沉的城府,眉眼间都是兄长的温厚:“咱们是亲兄弟,一母同胞。父亲坐拥河北,我守青州,你镇幽州,一文一武,一东一北,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将来父亲成就大业,你我兄弟共享富贵,谁也不能欺负咱们。”

他当时接过剑,重重点头,心里暖得发烫。

那时候世子之位还像天边的云,遥不可及,兄弟二人眼里只有辅佐父亲平定天下的念头。发布页Ltxsdz…℃〇M

他在幽州三年,鲜卑犯边,他亲自披甲上阵,死守渔阳三月,身上中了两箭,硬是没让胡骑踏进关内一步。

那把青钢剑,就陪他在城楼上守了三个月,剑刃卷了口,他也没舍得换。

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是父亲越来越看重三弟袁尚的时候?

是底下人开始纷纷站队,明里暗里叫他“二公子”,却叫袁谭“大公子”、叫袁尚“少主”的时候?

还是今天议事厅上。

父亲看着袁尚时,眼里那毫不掩饰的赞许;

看向自己时,那淡淡的、近乎敷衍的温和?

袁熙的指尖从剑鞘上移开,转向旁边那件玄色狐裘披风。

狐毛是上等的玄狐,柔软油亮,领口镶着一圈银鼠毛,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尚方监的手艺。

这是去年冬猎时,袁尚亲手给他披上的。

记得那日围场风雪大作,他自幼身子弱,吹了半个时辰的风,脸色便有些发白。

袁尚纵马过来,二话不说就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跳下马给他披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嗓音,喊得周围人都能听见:“二兄身子弱,禁不起这风雪!这披风是父亲前日刚赏我的,玄狐裘的,最是保暖,二兄穿着正好!”

他当时还愣了愣,看着袁尚冻得鼻尖通红,却笑得一脸乖巧,心里还觉得三弟长大了,懂事了。

直到后来他才听见府里的下人私下说,三公子当着主公的面给二公子披披风,真是孝悌仁厚,比大公子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强多了。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不是兄弟情深,是做给父亲看的戏。

袁熙闭上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胸腔里像堵着一团湿冷的棉絮,闷得发慌。

他是次子,上有长子袁谭,占着“立长不立幼”的名分,根基深厚,麾下有田丰、沮授支持,又有青州作为根基;

下有幼弟袁尚,生得最像父亲,聪慧机敏,最得袁绍宠爱,郭图、许攸都暗中依附,母亲刘氏又常在袁绍枕边吹风。

只有他,不上不下,不尴不尬。

说他是公子,他确实是袁绍的二儿子,身份尊贵;

可说他有实权,他远镇幽州多年,看似手握兵权,实则远离中枢,邺城的风吹草动,他都要慢半拍才知道。

父亲派他去幽州,说是信任,可谁不知道那是苦寒之地,远离权力中心?

有功了,是大哥领导有方,是三弟献策有功;

有过了,便是他镇守不力,办事不周。

今天在议事厅,他说“唯父亲之命是从”,不是他真的没想法,是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父亲不会听他的,大哥三弟不会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就连那些文臣武将,都只会觉得他二公子庸碌无为,只会和稀泥。

可他真的庸碌吗?

幽州三年,他平定边患,安抚流民,整饬军备,鲜卑人不敢南下牧马,幽州百姓安居乐业。

他做的事,不比袁谭少,不比袁尚差,可就因为他是次子,所有的功劳都被轻轻揭过,所有人都默认,世子之位和他袁熙没关系。

凭什么?

都是父亲的儿子,都是袁氏血脉。

凭什么大哥生来就有继承权!

凭什么三弟就能凭着宠爱肆意争夺!

他就只能做个旁观者?

做个陪衬?

将来看着他们其中一个登上高位,自己再俯首称臣?

父亲常说,乱世之中,没有什么规矩礼法,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

想要的东西,就自己去抢!去夺!

那这世子之位,这河北四州,这万里江山,他袁熙!

为什么不能抢一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瞬间爬满了整个心房。

他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说“那是你亲兄弟,手足相残,天理不容”;

另一个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不抢他们,他们将来也不会放过你”;

一个说“安安稳稳做个王爷,衣食无忧,不好吗”;

另一个说“大丈夫生于世间,岂能碌碌无为,仰人鼻息?”

挣扎,拧巴,像有两只手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剑,看着披风,从残阳西坐到暮色沉,久到烛火都自行燃了起来,久到他都忘了时间流逝。

“咳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声在书房角落响起,不大,却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满室的寂静。

袁熙骤然回神,眼底的挣扎与恍惚瞬间褪去,重新换上那副温和敦厚的模样。

他抬眼望去,只见阴影里站着六道身影,不知何时进来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动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你们来了。”

六人相视一眼,齐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首的朱灵声音低沉,带着铁一般的笃定:“末将等参见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