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河北起兵势(四)
他猛地一挥手,甲叶然作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河北军中,颜良、文丑、张合、高览,人称四庭柱;
我鞠义不才,当年八百先登破了公孙瓒三万白马义从,也算得一根;
再加蒋奇、吕旷、吕翔、马延、张顗这一干战将——合起来便是河北四庭一柱一正梁!
怎么,这一院子的当世虎将,在二位将军嘴里,竟抵不过刘备那四个织席编履之徒?
他这话一出,张合的脸色地一下就红了。
高览也沉下脸来,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鞠义是什么人?
那是河北军中出了名的骄悍之将。
他自恃有功,一向不把同僚放在眼里,当年在界桥以少胜多之后,更是连袁绍都敢当面顶撞。
此刻他这话,明着是驳张合高览,暗地里却连二字都当成了怯懦。
鞠将军!
张合压着嗓子,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火气,我等并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兵法云,多算胜,少算不胜。轻敌二字,乃为将之大忌——
哟,张将军这是教训我?
鞠义斜着眼,怪笑一声,怎么,当年在界桥,你还在公孙瓒帐下当小将的时候,我鞠义已经把白马义从踩在脚底下了。
轻敌不轻敌,这仗该怎么打,还用得着你来教我?
张合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跨出,眼看就要当众争执起来。
高览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自己却也是一脸怒色。发布页LtXsfB点¢○㎡
颜良文丑对视一眼,颜良咧开嘴,似乎还想看戏;文丑则摸着下巴,不置可否。
台上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郭图捻着胡子,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并不说话;
许攸则往后缩了缩,把自己藏在人堆里。
田丰和沮授站在文官列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深深的忧虑——这还未出兵,自家的武将先失了和气,这一仗,可怎么打?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一个人连忙从斜刺里抢了出来。
哎呀哎呀!诸位将军,息怒,息怒啊!
是蒋奇。
蒋奇生得一团和气,一张圆脸上堆满了笑,小跑着插到张合和鞠义中间,一手按住这个,一手拉住那个,打圆场的话像连珠炮一样蹦了出来:
都是自家兄弟,都是主公帐下的虎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儁乂兄是谨慎,鞠兄是豪气,一文一武,相得益彰,相得益彰嘛!
再说了,咱们还没见着刘备呢,自家人先红了脸,这传出去,不让旁人笑掉大牙?
他说着,又转过头,对张合连连作揖:儁乂兄,鞠兄嘴臭,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张嘴,当年连主公都敢顶,你跟他计较个什么?来来来,退一步,退一步!
又转向鞠义,压低了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鞠兄,你也是!儁乂兄一片忠心,为大军着想,你就不能好好说话?这满朝文武都在,还有主公在上呢!
鞠义了一声,别过头去,倒也没有再追着骂。
张合甩开高览的手,胸膛起伏了几下,终究是强压下这口气,重重地一甩袖子,退回班列。
高览跟在他身后,回头狠狠瞪了鞠义一眼。
一场一触即发的争执,总算被蒋奇这个和事佬压了下去。
袁绍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仰头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按着剑柄,一手指着台下众将,朗声道:
好!好!孤的帐下,就是要有这一股气!文臣敢谏,武将敢争,争的是国家大事,不是私人恩怨!争过了,还是孤的好臣子,好兄弟!
他这一笑,台上台下那点僵硬的气氛,倒也真的散了几分。
袁绍趁势转身,走到虎皮胡床前,这一次,他终于坐了下来,把腰板挺得笔直,声音一沉,换上了发号施令的口气:
既然众卿无异议,孤便当着文武,颁下将令!
台下,所有文官武将都整肃衣冠,躬身而立。
连刚才还梗着脖子的鞠义,也收回了下巴,单膝点地。
袁绍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今起,起河朔之众——五十万!
以颜良、文丑为先锋,领五万精骑,先渡黄河,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直趋江东北岸!
以鞠义、蒋奇为中军,领十五万步卒,督领大军主力,随孤南下!
以张合、高览为后军,领十万之众,护卫粮草辎重,保障退路!
以沮授、田丰、许攸为三军军师,军机参赞,随行左右!
以大公子袁谭、三公子袁尚,随军听用,历练兵事!
留郭图郭公则,辅佐二公子袁熙,镇守冀州根本!
他每说一句,台下便有一个人躬身应诺。
颜良文丑声若洪钟地领命,鞠义懒洋洋地抱拳,张合高览沉默下拜,郭图和许攸对视一眼——郭图留镇冀州,看似留守根本,实则是把他从随军的核心圈子里剔了出去;
但他脸上不敢有半分不满,反而满脸堆笑地谢了恩。
许攸则暗暗松了口气,又有些得意——他到底是挤进了这随军军师的行列。
袁谭和袁尚兄弟二人也出列领命。袁谭年长,一脸倨傲,领命时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了一眼弟弟袁尚;
袁尚年轻,生得容貌俊雅,是袁绍素来最宠爱的儿子,他低着头应诺,那一声儿臣领命却叫得又甜又脆,直叫袁绍脸上笑开了花。
田丰站在台下,听着这一道道将令颁下,只觉得心里那根线,越绷越紧。
五十万大军。
先锋、中军、后军、军师、随军公子、留守重臣——一道一道,安排得花团锦簇,看上去滴水不漏。
可他偏偏看见了那花团锦簇底下的裂缝:颜良文丑轻敌急躁,张合高览心怀忧惧,鞠义骄横得罪同僚,郭图虽留守却暗通袁谭,许攸贪而不治,袁谭袁尚二子随军——这大军还未出冀州,内部的裂缝,已经像蛛网一样,悄悄地、悄悄地蔓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