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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舟过柴桑(二)

三国之无双乱舞 · 宇娇的小公主

这少年是马良的幼弟,族中有马氏五常之名,诸葛亮此番东行,别的不带,偏偏带了他——一则是他机敏,可作臂助;

二则刘备留在荆州的班底里,能说会道者不少,可真正沉得住气的年轻人,却不多。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军师,船头的风大,

马谡走近两步,声音里带着一点犹豫,您……站了有一个时辰了。

诸葛亮这才转过身来。

江风扑面,吹得他鬓边几缕碎发飘起,那双眼睛却是清亮亮的,看不出多少倦意。他笑了一下:幼常有心。

目光却在马谡脸上多停了一瞬,你也站了一个时辰了,怎么不歇着?

马谡的脸微微红了。

他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把心里那句话问了出来:军师,您可是……有些担忧?

诸葛亮摇扇的手顿了一下。

江上起了一阵风,浪头打上船帮,溅起的水珠在日光里碎成一片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江东的方向,看那水天相接之处,仿佛要看穿千里烟波,看到柴桑城里的那个人。

担忧?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自言自语,如何不担忧。

马谡心里一紧。

诸葛亮叹了口气,那一声叹很轻,却像是压在船板上,压得整艘船都沉了一沉:幼常,你可知徐州城下那一战?

马谡点头:听说过。去岁周瑜以江东水军,在徐州城下决水,淹了三方联军——袁绍、刘璋,还有……我荆州兵马。

那一战,联军死伤无数,袁本初折了颜良,曹操丢了淮北,我军也溺毙了数千人,器械粮草,尽付东流。发布页LtXsfB点¢○㎡

正是。

诸葛亮摇着扇,声音平缓,却一字一字都像浸了江水,三方联军会攻徐州,本是袁绍挑的头,曹操从旁撺掇,我荆州本不该掺和进去。

可当时徐州富庶,又扼南北之要,荆州上下都动了心,主上也曾犹豫。我劝过——江东水军,天下无双,与其结怨,不如结好。可惜,话说了,没人听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面上,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散去的雾:那一夜的水,我虽未亲临徐州,却听败退回来的兵将说起过。

三更时分,江东军掘开堤坝,大水铺天盖地而来。联军大营扎在低处,转眼便成了泽国——战马嘶鸣着被浪卷走,旌旗漂在浊水里,火把落水即灭,黑茫茫一片。

只听得见哭喊声、水声,和兵卒踩着同伴的肩背争抢高处的声音。天明水退,徐州城下浮尸蔽江,江水红了三天。

周瑜那一水,淹的不只是三军人马,还把荆州与江东之间最后一点香火情,也一并淹了。

此后荆江东来之人,被江东视作仇雠;

江东入我荆州之商,也常遭白眼。

两下里隔着一江血水,谁提起徐州,谁心里都横着一根刺。

马谡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军师是说……

你也想到了。

诸葛亮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地落在这年轻人脸上,毕竟周瑜在徐州水淹三方联军,也有我荆州兵马。两军阵前,刀枪无眼,那一夜决堤,溺死的、踩死的、自相践踏而死的,哪一具尸首不是人命?

我荆州与江东,双方也算是有血仇。如今我要去江东,开口向孙权、向周瑜借兵求盟——你说,他们心里,会不会想起那一夜的水?

马谡默然。

诸葛亮把羽扇轻轻在船舷上叩了一下,发出的一声脆响,像一声叹息的余音:所以此次虽然是我方有优势——

论地利,我据长江上游;

论名分,我代天子守土,袁绍兴兵犯境,是以下犯上;

论士气,荆州军民背水一战,哀兵可用。

可这些优势,在五十万大军面前,都薄得像一层纸。

他望着江水,声音低了下去:毕竟这次袁绍起兵攻打,我荆州是挡在江东之前。袁本初要报仇,报的是徐州之仇,可他的刀最先够着的,不是江东,是荆州。

五十万大军压境,我荆州能战之兵,满打满算不过数万,分守各城,更显单薄。长江虽险,可袁绍若真肯拿人命去填,总有填平的时候。

万一……诸葛亮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仿佛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重量,万一孙权、周瑜不同意联合,那么我荆州,将是独自面对袁绍的五十万大军。

他抬起头,江风吹动他的衣袍,吹得他眉间那一点忧色愈发分明:守,是守不住的。所以如今,我方才是需要援助的啊。

这句话说得很平,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

可马谡听在耳里,却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望着诸葛亮。

这个名动天下的军师,此刻立在船头,青袍猎猎,羽扇轻摇,依旧是那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模样——可那双眼底,分明压着千钧重担。

马谡忽然想起临行前夜,大哥马良送他出门时说的话:幼常,此番随军师东行,多看,多听,少说。军师肩上担着的,是整个荆州。

他当时还不懂这句话的分量。此刻他懂了。

马谡也是聪慧之人,瞬间就明白了其中道理:袁绍五十万大军南下,荆州首当其冲,这是唇亡齿寒的局——

荆州亡,则江东独木难支;

江东若识得大局,合则两利;

可若江东记着徐州血仇,拒不肯联,荆州便只能以一州之力,独抗天下半数的兵锋。到那时,别说守城,便是连退路都没有——北有袁绍,东有江东,西有刘璋观望,南有交州未附,四方皆敌,死路一条。

所以诸葛亮才亲自出马。

因为这桩事,除了他,荆州再无第二个人能办成;

也因为这件事若办不成,他诸葛亮纵有通天之智,也救不了一个孤悬江汉的荆州。

马谡看着诸葛亮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愁容,也是暗自叹息一声。

他想说几句宽慰的话,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说江东定会同意?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说军师不必过虑?

可五十万大军,哪是一句宽慰就能化掉的?

他只能沉默地站在诸葛亮身侧,像一株被江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芦苇。

江上安静了很久。

只有水声,风声,船桨拨水的欸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