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汉水烽烟（四）
刘备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发布页LtXsfB点￠○㎡
两只手，在火光中紧紧握在一处。
犒军宴上，两军将士分席而坐，先是拘谨，几碗酒下肚，便有人隔着席拼起酒来。
荆州兵说汉水的鱼肥，江东兵说长江的浪急，争到兴起，竟有人比划起划桨的架势，惹得满堂哄笑。
刘备看在眼里，悄悄对文聘道：文聘你看——这一盟，值了。
盟约既成，周瑜即刻分派：黄盖领斗舰二十艘，泊于江夏下游，封锁江口；
徐盛领艨艟十艘，游弋于汉水入江处，截杀袁军细作；
凌操守江夏水寨，吕蒙督粮草。
江东水军如一张网，撒在江夏一线。
而此刻，汉水北岸三百里外，袁绍的五十万大军，正如潮水般漫过来。
袁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望不到尽头。帐幔如云，旌旗蔽日，炊烟一起，遮得半边天都是灰蒙蒙的。
刁斗之声昼夜不绝，马蹄踏地，如闷雷滚过平原。
中军大帐里，袁绍高坐虎皮椅上，面沉如水。
帐下田丰、郭图、沮授、一班谋士分列两厢，颜良、文丑二将顶盔贯甲，立于阶前。
袁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昔日徐州城下，周瑜小儿水淹三军，本将军八万儿郎葬身泽国，此仇此恨，刻骨铭心。
今本将军倾河北之兵五十万南下——先取荆州，活捉刘备；再下江东，生擒孙权！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电：颜良、文丑！
末将在！二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命你二人为先锋，领兵十万，直取汉水。颜良攻万山渡，文丑寻浅滩偷渡——本将军要你在三日之内，把刘字旗插上襄阳城头！
得令！
田丰忽然出列，拱手道：主公且慢。刘备既敢坚壁清野，必有倚仗。闻说那诸葛亮已从江东归来，还带来了江东的水军——
若两家联手，汉水、长江互为犄角，我军强渡，只怕伤亡甚重。攸以为，不如先遣细作，探明虚实，再行定夺。
袁绍面色一沉。
郭图抢着道：主公兴兵五十万，若连一道汉水都要探来探去，岂不教天下人笑话！田丰此议，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郭图又道：正是如此。主公兵精粮足，一举踏平荆州，再顺江而下，江东自可不战而降。何必瞻前顾后？
田丰冷笑一声，拂袖不语。
袁绍捋须片刻，终于拍案定论：颜良、文丑为先锋，明日进兵！本将军亲统大军在后，看那诸葛亮，如何挡我五十万铁骑！
颜良出帐时，帐外秋阳正烈。
他翻身上马，望一眼南方，对文丑道：兄长，听说那守汉水的是个书生，叫什么诸葛亮。
他哼了一声，书生守渡，不过插标卖首耳。
文丑勒着缰绳，瓮声瓮气道：还有关羽、张飞——刘备那两个结义兄弟，不是好相与的。
那又如何？
颜良大笑，河北双雄，颜良文丑，何曾把谁放在眼里！
说罢一夹马腹，铁骑卷尘而去。
先锋军十万人马，铺天盖地南下。
铁骑在前，步军在后，车辚辚，马萧萧，旌旗蔽野，尘土扬起数丈高，遮得日头都失了颜色。
沿途村镇，百姓早已逃散一空。颜良一路疾行，第三日黄昏，先锋军终于望见了汉水。
然而北岸的景象，让颜良勃然大怒——沿岸村镇十室九空，粮仓空空如也，井台被巨石封死，渡口的船只一只不见，只余焦黑的木桩立在水中。
斥候来报：将军，北岸百里之内，百姓尽迁，粮草尽焚，船亦尽收！
好个刘备！
颜良脸色铁青，竟敢坚壁清野！
文丑勒马望江，只见对岸土垒森森，烽燧相望，鹿角拒马密如荆棘，隐约可见刘字旗与关字旗在暮色里翻卷。
他倒吸一口凉气：兄长，这汉水，怕是不好过。
不好过也要过！
颜良一鞭抽在鞍鞯上，传令下去，今夜扎营，明日架桥强渡！文丑，你领两万精兵，今夜绕道下游，寻浅滩偷渡！
得令！
夜色渐深，汉水两岸，一场无声的较量开始了。
襄阳城中，诸葛亮负手立于城头，望着北方点点营火，忽然对身边的马谡道：幼常，你猜袁军先锋今夜会不会偷渡？
马谡思索片刻：颜良性暴，必不容文丑独抢功劳。若文丑寻得浅滩，今夜必动。
诸葛亮微微一笑：那便让魏延，替袁军接一接这个字。
鹿门渡下游，芦苇荡里，魏延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
他身后，八千精兵尽数隐入苇丛，刀出鞘，弓上弦，连战马都勒了嚼子。
子时刚过，对岸果然传来窸窣水声。
魏延竖起耳朵——是船！袁军果然偷渡了！
文丑亲率两万精兵，以草筏、小舟分批渡河。
他自恃勇力，不肯居后，竟立在头一只草筏上，亲自督渡。
第一批渡卒刚踏上南岸浅滩，脚下忽然一空——滩涂上早被荆州军掘了暗坑，前队百余人齐齐栽倒，惊叫声未落，芦苇丛中一声号炮炸响！
放箭！
魏延一声断喝，八千伏兵齐出。
火把映红江面，箭矢如飞蝗般罩向渡河之敌。
草筏上的袁军避无可避，纷纷落水；
已上岸的，被伏兵截成数段，首尾不能相顾。
文丑的坐骑中箭嘶鸣，将他掀入水中，他一把扯住缰绳，借马力在浅水里打了个旋，亲兵拼死将他拖回北岸时，两万精兵已折了三千有余。
魏延并不追赶，立在滩头，望着对岸狼狈的袁军，将长刀往地上一拄，扬声道：文丑小儿，鹿门渡是你该来的地方么？今夜饶你一命，回去告诉你家袁公——汉水南岸，荆州八千儿郎在此，要过河，拿命来换！
文丑在北岸气得须发皆张，一拳砸在鞍鞯上，却终究不敢再渡，只得连夜退兵。
临行前，他回望南岸那片芦苇荡，火光未熄，隐隐可见字旗在风里翻卷。
他咬碎钢牙，一字一顿：魏延……本将军记下你了。
这一夜，万山渡上，关羽亦未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