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惊涛两岸(三)
可他挡住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挡住了关羽的前三刀,一刀不少,一刀不差。
虎口在流血,手臂在发麻,青鬃马在喘气——但颜良稳稳地坐在马上,金盔下一双虎目亮得吓人。
好刀!
颜良忽然大笑,关云长,你这三刀,天下接得住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可你杀不了我!
他猛地发力,金背大刀往前一送,把青龙偃月刀荡开三尺,随即刀锋一转,反守为攻——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接我一刀!
斗将,这才真正开始。
金背大刀挟着风声劈来。
颜良的刀法,与关羽截然不同:关羽的刀大开大阖,一刀是一刀,每一刀都像要把人劈成两半;
颜良的刀却是密不透风,刀刀相连,一刀未尽、一刀又起,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他是河北第一刀,长年厮杀练出来的本事——
守,守得水泼不进;
攻,攻得让人喘不过气。
关羽接住第一刀,虎口也是一震。
他眯起了眼。
多年沙场,他已经很少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颜良的刀不快,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
颜良的力量不如他猛,但每一刀都借着他的力,以柔克刚、以巧破力。
两人战在一处,刀光如匹练,在两马之间翻飞,撞出一串又一串的火星,看得两岸几万将士全都屏住了呼吸。
十合。
二十合。
三十合。
两匹战马在原地转圈,蹄子把滩头的烂泥踩成了浆。
关羽的丹凤眼越睁越大,卧蚕眉越拧越紧——他已经把刀法施展到了极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青龙偃月刀或劈、或扫、或撩、或刺,一刀紧似一刀,可颜良总是能在最后一刻化解,然后反手递回一刀,逼得他不得不防。
四十合上,颜良忽然变招。
他不再一味接刀,而是在错马的一瞬,金背大刀贴着马颈斜斜撩出,直取关羽的马腿!
这一刀刁钻至极——战场上杀马,比杀人更狠,马一倒,再勇的骑将也要栽进泥里。
关羽眼中寒光一闪,青龙偃月刀往下一沉,刀杆死死压住金背刀的刀背,两柄刀绞在一处,火星乱迸,马镫里两双腿同时发力,硬是把这一刀别了回去。
两马错开时,关羽反手一刀,刀尖在颜良的肩甲上划出一道白痕,火星溅起,铁甲裂开一线;
颜良的金背刀也擦着关羽的鬓角削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落在风里。
几万观战的兵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颜良的虎口在流血,关羽的额角也见了汗。
五十合。
七十合。
两军阵前,渐渐静了。
江上的火已经熄了大半,袁军的船队退回北岸,南岸的滩头只剩零星搏杀——两军的兵卒都不约而同地停了手,站在各自的阵前,望着那两道纠缠的身影。
连鼓都停了,只剩下刀风呼啸、战马嘶鸣、和几万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是谁的刀落在地上,一声,竟显得格外刺耳。
北岸的将旗下,袁军先锋副将吕旷看得手心全是汗,回头对身侧的吕翔低声道:大哥,你看颜将军……能赢么?
吕翔目不转睛:赢不赢不好说——可你看关羽那刀,砍在颜将军刀上,颜将军一步不退。这人,不是浪得虚名。
南岸,刘封握着刀柄的手也在发白,喉咙里滚着一句我去接应。
却被关平一把按住:父亲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上去,是辱他的刀。
九十合上,日头已经偏过了中天。
两将的刀法都慢了三分,
可刀刀相撞的声响,反倒比先前更沉、更闷——那是力与力相互抵死的声音。
颜良的甲上全是刀痕,关羽的袍角被汗浸透,贴在马腹上;
两匹战马也喘着粗气,白沫挂在嘴角,蹄印在滩头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可谁都不肯先退半步。
颜良咬着牙,一刀紧似一刀地压过来;
关羽虎目圆睁,把青龙偃月刀舞成一道青虹,寸土不让。
两军的鼓早已擂得没了力气,只余下几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两道身影。
第一百合。
两人错马而过,各自带马冲出十步,又同时勒转马头。
颜良的金盔歪了,甲胄上添了一道刀痕,从左肩斜到右肋;
关羽的红袍裂开一角,鬓角的长发被汗水贴在脸上。
两人隔着十步,相对而立,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关云长。
颜良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掩不住的快意,你我的刀,今日怕是分不出高下了。
关羽没有说话。
他缓缓催马,向前走了两步。
颜良眼神一凝,金背大刀微微抬起——他见过太多人临阵使诈,也听说过关羽的拖刀计,他绝不会上这个当。
关羽却勒住了马。
颜良。
他说,你若追上来,我有一刀,名叫拖刀,专斩追兵。
颜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关云长,你当我是三岁小儿?拖刀计的典故,颜某早有耳闻!
你诱我追赶,好回马一刀,是不是?我偏不上你的当!
关羽也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丹凤眼里的杀气,竟散了几分:你倒是聪明。
不聪明,活不到今天。
颜良收刀,横在鞍前,今日一战,你我战平。明日渡江,我颜良再来领教!
关羽随时恭候。
两马同时掉头,各归本阵。
身后的江风里,传来两军此起彼伏的呐喊——北岸喊的是将军威武,南岸喊的是关公神勇,声浪撞在一处,惊起满江的鸥鸟。
关羽回到阵前,翻身下马,青龙偃月刀往地上一插,长髯上都是血沫。
刘封迎上来,欲言又止。
关羽却摆摆手,望着北岸渐远的字大旗,良久,才说了一句:河北刀法,名不虚传。
这一日,万山渡血战终日。
袁军折损渡船八十余条、甲士数千,颜良却全身而退,未损分毫。
汉水一战,关羽与颜良,战平。
江夏。
周瑜立在楼船最高的船楼上,凭栏远望。
秋水长天,江面开阔如镜,可他的眉间,却拧着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斥候的船昨夜回报:袁绍水军主力,两万余众,楼船三十、艨艟二百、斗舰无数,由蒋奇统领,已从沔口顺流而下,直扑江夏。
前番江口水战截击的那几艘船,不过是人家开路的斥候——如今,正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