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惊涛两岸(二)
荆州水兵从艨艟上跃出,跳帮、接舷、挥刀就砍,把袁军的中队搅成一锅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关平一刀劈翻船头扑上来的袁军什长,反手又剁翻一个,血溅得满脸都是。
可袁军船多,砍倒一片,又涌上一片,他四下里一望,己方艨艟已折了五六条,剩下二十来条被围在江心,渐渐合拢——再拼下去,这支船队就要填在江里了。
关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望了一眼土垒上的父亲,嘶声下令:回!放火,把船烧了,人泅回去!
颜良在楼船上看得分明,却不怒,反而大笑:小儿辈的船,也配拦我?——撞过去!
楼船不躲不闪,仗着船高甲厚,径直朝关平的艨艟碾来。
艨艟仓促闪避,船身却被楼船带起的浪掀得一偏,眼看就要被撞翻——
放火!
岸上,关羽一声令下。
土垒后飞出无数火鸦——那是蘸了油脂的火箭,划着弧线落在袁军船阵里。
秋末江风正劲,风从北来,火借风势,先是几簇,继而连成一片,袁军后队的竹筏、渡船着了火,火光冲天,江面一片通红。
火船上的袁军纷纷跳水,火光里惨叫声不绝。
这一阵,烧得袁军后队大乱。
颜良的楼船却已经冲过了火线——他宁可烧自己后队,也要把主船压上滩头。
楼船撞上浅滩,轰然一震,船底陷进泥沙,再不能动。
颜良不等船停稳,提刀一跃,踏着齐腰深的江水,杀向南岸。发布页Ltxsdz…℃〇M
身后,楼船上的精卒一个接一个跳下来,江水被搅得哗哗作响,刀光在晨雾里连成一片。
颜良的刀不曾停——他迈一步,砍一刀,滩头上迎上来挡他的荆州兵,刀起刀落,无一合之敌。
眨眼之间,竟让他硬生生在滩头杀出一条血路,直逼土垒。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拖得极长,像是整条汉水都压在他一个人背上。
颜良上岸了!
关羽霍然起身,青龙偃月刀拔地而起。
他没有看刘封,也没有看身后的大营。他只是望着那道金甲身影,一步步涉水而来,脚下溅起的水花,都是红的。
擂鼓。
关羽说,出阵。
南岸的辕门大开,关羽一骑飞出。
枣红马踏着滩头的碎木和死尸,直取那面字旗。
身后,两军的鼓同时擂到最烈——北岸为颜良,南岸为关羽,千鼓齐鸣,万军呐喊,声浪撞在汉水上,把江水都震得发抖。
连正在搏杀的兵卒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向两边退开,让出一片空场。
颜良已经上了岸。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抬头,正迎上那双半开半阖的丹凤眼。
两人隔着三十步,隔着满地的尸体和未熄的火焰,目光在空中一撞,竟像撞出了火星。
关云长。
颜良把刀横在身前,声音里居然带了笑,阵前坐关,我还当你不敢来。
颜良。
关羽缓缓催马,河北刀法,我听过。今日且试试,是不是浪得虚名。
两人再无多话。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马齐出——枣红马如一团火,青鬃马如一道风,三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就在两马交错的一刹那,关羽动了。
第一刀。
青龙偃月刀被关羽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刀背压着刀杆,刀尖朝天,整个人的力量从马镫一路贯到刀锋,借着马速,泰山压顶般劈下来!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巧,就是两个字:重,快。
快得刀锋切开空气时发出的一声长鸣,重得连刀风都带得尘土倒卷——
关羽的成名三刀,第一刀力劈华山,曾让多少河北健儿饮恨刀下,此刻挟着半日杀伐之气,直取颜良天灵。
颜良没有退。
他也没有躲。
金背大刀竖着迎上去,双臂贯力,刀杆横在头顶——当——!
一声巨响,震得两军阵前几万人都觉得耳朵发麻。
火星从两柄刀的交接处迸出来,炸开一朵金花。颜良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刀杆上压下来,虎口一麻,手臂一沉,胯下青鬃马被震得四蹄一挫,倒退了三步!
颜良心头一凛:好重的一刀!
可他非但没有惧意,眼睛反而亮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刀一横,反手撩起:再来!
关羽不答,马不停,第二刀已经到了。
第二刀。
青龙偃月刀借着第一刀的反震之力,从头顶落下、到腰间一沉,随即拦腰横扫!
这一刀不再走直线,而是贴着地面犁过来,刀风所过,地上的碎草、残木、断箭全被卷起,如一条黄龙贴着地面咬向颜良的马腿和腰身。
颜良早有防备,刀杆一竖,金背大刀立在身侧——当——!
又是一声震响。
这一刀的力量是从侧面撞上来的,颜良只觉半边身子都被震麻了,虎口地一声,竟渗出血来。
他胯下青鬃马被横向的力量推得侧移两步,险些立足不稳。
两刀。
颜良的虎口裂了。
第三刀,来了。
第三刀。
所有人都以为关羽会再劈再扫,可关羽的第三刀却是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变化——
他借着第二刀横扫的余势,青龙偃月刀在身侧转了整整一圈,刀随人转,人借马势,反手一刀,从下往上撩向颜良的咽喉!
这一刀,快如闪电,角度刁钻到了极点。刀光一闪,已经贴上了颜良的脖子!
两岸几万人齐声惊呼——刘封已经喊出了声:将军——!
然而,刀光在距离颜良咽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关羽收刀,是颜良的刀到了。
金背大刀不知何时已经竖起,刀杆堪堪挡在咽喉前,青龙偃月刀的刀锋正劈在刀杆正中——
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两柄刀的刃口对磕,谁也奈何不了谁。
颜良的脖子,只差三寸,就被这一刀削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