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深夜电话（2）
关东军和华中、华南那些被中国军队拖在泥里的部队不一样，关东军是日本陆军里补给最厚、冬装最齐、铁道守备最稳的“优等生部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这些官兵穿的是防寒把绒的军呢大衣，住的是砖木起脊的营房，营区里停着九八式边三轮和九五式轻型坦克，锅炉房里日夜烧着煤炭，走廊里一股煤油混着马粪的味道。
土肥原贤二刚从佳木斯外围的部队视察回来。吉普车碾着满地杨树叶开进司令部院子时，卫兵啪地立正，皮靴磕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土肥原没急着进作战室，先站在司令部二楼朝江那边望了一会儿。
烟囱冒出的白烟被风扯成一条线，松花江北岸的荒原一眼望不到头，黑土地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光，连片的草甸子还没开始开垦。
“北满到底是北满。”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目光在那片辽阔的土地上停留了几秒，心里想的是，这样肥沃的黑土地，就该由大日本帝国来占有。
种大豆、种小麦、挖煤矿、修铁路，十年之后这里就是东亚最坚实的粮仓和工业基地。
那些愚蠢的中国人守着这么好的地却种不出粮食来，简直是浪费。
进屋后，副官替他脱掉军呢大衣，又奉上热腾腾的粗茶。
第五军的司令部是一栋日伪时期留下的砖木老楼，窗框上钉满着防寒毡，墙上挂着关东军作战地图、伪满铁路线和苏联边境兵力标图。发布页Ltxsdz…℃〇M
土肥原贤二坐到那张铺了熊皮垫的木椅上，手里捏着刚从前线带回来的部队冬装点检单。
关东军这套摊子，他刚接手，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至少不用天天挨中国军队的反攻，也不用看着自己的师团长被活捉，手底下有暖气、有豆酱、有大豆和煤矿，连马匹都比华中那些瘦骨嶙峋的驮马壮实。
就在这时，军线电话突然突兀的响了起来。
接线生压低声音说：“司令官阁下，是东京陆军大臣官邸转参谋本部密线。”
土肥原把手里那份点检单随手撂在桌上，嘴角浮出一点笑意。这个点儿从东京打来的密线，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虽然他已经离开特务机关长的位子了，但骨子里养成的职业习惯改不了。各地军情、战报、中国战场上的风吹草动，他还是会在第一时间就掌握。
他拿起听筒，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对面传来杉山元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寒暄的意思：“土肥原君，还没歇着呢？”
“是杉山君啊。”土肥原的语气不紧不慢的，“没时间休息，我刚视察完佳木斯外围的部队回来，第五军刚到任没多久，千头万绪的，什么都得盯着。杉山君这么晚找我，是什么事情啊？”
杉山元在电话那头被噎了一下，土肥原话里的揶揄味太浓了。
这个土肥原贤二，他不相信这个干了二十年特务和情报的老狐狸会不知道他找他干什么。
武汉出了那么大的事，冈村凝刺被活捉的消息几乎全世界都知道了，他能不知道？
装傻充愣，分明是在等他先开口。
杉山元心里有些不快，但还是忍住了，武汉的烂账，说到底是他杉山元和冈村凝刺捅出来的篓子，现在倒要跑来求一个搞特务出身的人帮忙擦屁股：“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没事就爱半夜找你闲聊似的。”
“那倒不敢。”土肥原笑了笑，“只是您也知道，我这个第五军司令官上任没多久，北满这边也还有一堆事等着料理。您大半夜打电话来，总不会是请我喝酒的吧？”
杉山元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不痛快，索性不再跟他绕圈子：“行了，不跟你斗嘴了。说正事，冈村凝刺还关在武昌。活着的方面军司令官，是咱们陆军从建军到现在最大的笑话。大本营的意思是，他不能活着进重庆记者的镜头，更不能活着上审判席。”
土肥原原本懒洋洋靠着椅背的身子一下子坐直了。他脸上的笑意收了干净，手指停在桌沿没动。
杉山元这个电话打过来，说明东京大本营已经商量过了，而且商量出来的结论是让他土肥原来办这趟差事。
事关帝国的荣辱和国际形象，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即便他不想干，也得找一个正当的理由出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声音压低了半度：“您是想让他自己‘想通’，还是让我们这些人替他‘想通’？”
“后者。”杉山元的语气冷下来，“指望他自己‘想通’？他从被俘到现在多少天了？要死早死了。要么是不想死，要么是被支那人看管得连死都做不到。不管哪种，都指望不上他了。”
杉山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在汉口、武昌那些地方，早年布下的暗桩，现在该启用了。不用他们去摸什么岗哨时辰，那些事容易打草惊蛇。直接想办法，把人做掉。干净利落，不留尾巴。”
土肥原笑了一声：“杉山君，恕我有一点没有想通，我现在是第五军司令官，带的是关东军的守备队，不是特务。再说了，您要找干这活的人，梅机关不是正好吗？”
“你当我没想过？”杉山元的声音冷下来，“梅机关上次往汉阳派的暗杀小队，被顾修远的特务机关一锅端了，尸体都被拍了照片登在了报纸上。那件事之后，军部对梅机关的能力已经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你的人不一样，你的那些老底子，是十年以上的功夫，扎根扎得深，从来没被起过底。真要在武昌那种铁桶一样的占领区里做掉一个被严加看管的高级将领，他们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量。”
土肥原没有立刻接话，看来还在考虑。
杉山元等了片刻，见他不吭声，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不信空口白话。但你想想，这些年你在军部被人背后嚼舌根子，不就是因为你那些功劳都在暗处、拿不上台面吗？这回不一样。冈村凝刺的事情，是亲王殿下亲自过问的，你办成了，那就是替整个陆军挽回了脸面。到时候谁还敢说你‘不配带军’？你那个第五军司令官的位子，就不是过渡性质的差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