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铁流无声
三面大旗,在沉默推进的玄甲洪流最前方,傲然挺立。发布页LtXsfB点¢○㎡
居中一面,黑底如渊,其上两个硕大的赤红文字,“鬼军”,
笔划如刀砍斧凿,透着不容置疑的煞气。
左侧一面,同样是浓重的黑色,旗帜中央,
用暗银线绣着一颗狰狞狼首,獠牙毕露,眼角一滴猩红仿佛随时会滚落。
狼首下方,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纵列而下:玄甲鬼骑!
每一笔都像是浸透了沙场血气。
右侧一面,则是一面将旗,玄色为底,一个斗大的“张”字以雪亮的白色丝线绣成,
在风中舒展,简洁,却代表着这支恐怖力量最直接的指挥意志。
兵锋的最尖端,恰是那“张”字旗下。
张邦政身披与周遭骑士无异的厚重玄甲,唯独盔缨是一束醒目的暗红。
他跨坐在一匹格外雄骏的披甲战马上,身形稳如磐石,
仿佛是这柄钢铁巨剑最无可动摇的剑尖。
面甲尚未放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毫无表情的脸,唯有眼神,
冷冽地注视着前方慌乱布防的乌审部阵线。
距离,进入一里。
他能清晰看到对面蒙古骑兵们拉紧弓弦的颤抖,看到他们试图稳住受惊战马的徒劳,
看到那些仓促堆叠的勒勒车后,一张张恐惧的年轻或苍老的面孔。
张邦政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那柄长度惊人的特制陌刀。
刀柄冰凉,触感熟悉。
然后,他左手将那块只露双眼和呼吸孔隙的沉重面甲,“咔”地一声拉下。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面甲狭长视孔外的那一片战场。
陌刀平举,向前,稳稳一指。
没有呐喊,没有号角。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八千玄甲鬼骑,如同一个被无形巨手拨动的精密杀戮齿轮,齐齐动了。
起初是小跑,铁蹄叩地之声从沉闷的雷鸣变为急促的鼓点。
厚重的板甲鳞甲摩擦,发出哗哗的轻响,仿佛死神在整理它的锁链。
速度,在短短百步内提起。
战马开始加速,这些由钟擎当初从无数马群中百里挑一,
其中不乏青海、西域的良种繁育的骏马,
体型远比常见的蒙古马高大雄健,肩高臂长,负重冲刺能力极强。
此刻,它们披着马铠,载着全身重甲的骑士,开始展现出狂暴的力量。
决死的冲锋,在进入敌人箭矢理论射程的瞬间,彻底爆发!
“轰——!”
仿佛地脉断裂,八千铁骑化为一道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以张邦政为锋矢,轰然撞向乌审部仓促构成的防线。
他们没有丝毫迂回,没有试探,就是最直接、最蛮横、最昂贵的正面凿穿!
精钢打造的长枪,密密麻麻如移动的钢铁森林,放平。
枪尖在阳光下汇成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寒星。
乌审部前沿的箭雨稀稀拉拉地落下,大部分叮叮当当被厚重铠甲弹开,
少数射入甲叶缝隙或马匹非关键部位,却丝毫未能减缓这道洪流的速度。
下一瞬,
碰撞!
那不是战斗,那是碾压,是铁砧砸向陶罐,是海啸扑向沙堤。
精钢长枪轻易捅穿了皮盾、皮甲,捅穿了血肉之躯,
巨大的冲击力将人体挑飞、撕裂。
披甲的战马以吨为计的动量狠狠撞入蒙古马群,
骨骼碎裂的闷响、凄厉的短促马嘶、人类濒死的惨嚎,瞬间压过了一切声音。
乌审部前锋那些鼓起勇气试图抵抗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撞得四分五裂,
阵列就像被烧红的刀子切入的奶油,瞬间出现一道巨大血腥的缺口。
玄甲鬼骑阵型丝毫不乱,甚至没有减速。
他们只是平端着长枪,依靠战马的冲力和自身的重量,一路向前碾压、践踏。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兵器混合着泥土草屑四处飞溅,形成一条触目惊心的猩红地毯。
一波冲锋,如同热刀划脂,贯穿了整个乌审部勉强组织的抵抗阵型。
铁流过后,留下的是一片修罗场。
地上铺满了扭曲的尸体,被踩踏得面目全非,
无主的伤马哀鸣挣扎,折断的旗帜浸泡在血泊中。
许多乌审部战士甚至没来得及举起刀,就被撞飞、踩碎。
重骑兵集群冲锋的毁灭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玄甲洪流冲透敌阵,在不远处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竟然开始调转马头。
盔甲上沾满血污,长枪多数在一次冲击后便已弯曲或折断,
但骑士们沉默地将其插回得胜钩,
纷纷抽出了腰间的马刀、铁锏、骨朵等近战破甲武器。
面甲下的眼神,皆是漠然。
他们要再冲一次。
可是乌审部的勇气和阵型,在第一波冲锋下就已经彻底崩溃。
“魔鬼!他们是铁打的魔鬼!”
“跑啊!长生天!挡不住!”
绝望的哭喊取代了战吼。
幸存的战士再也不顾头领的呵斥,拼命鞭打战马,向四面八方溃逃。
整个营地彻底炸开,牧民赶着牛羊、驾着勒勒车,
哭喊着跟随溃兵涌向远离那道黑色铁流的方向。
色棱台吉在亲兵死死拽住马缰的护卫下,向后狂奔,面色灰败如土,再无一言。
然而,玄甲鬼骑并未追击那些溃散的牧民和零星骑兵。
他们掉头后,只是以严整的队形,缓缓汇聚,然后朝着战场侧翼一个早已标定的位置行去。
那里,不知何时,已然停着三十多辆庞然大物。
那是解放重卡,车身覆盖着加厚的帆布棚,
轮毂粗大,静静地趴伏在草地上,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
它们沿着战场边缘,自东向西,排成一条长龙。
玄甲鬼骑沉默地分开,一部分前出警戒,
一部分则缓缓行进到车队两侧及后方,形成护卫态势。
重卡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开始缓缓启动,
沿着既定的路线,坚定不移地向西驶去。
八千玄甲骑士,不再看身后那一片混乱惨叫的乌审部营地一眼,
只是以匀速,拱卫着这支奇特的辎重车队,继续前进。
马蹄声再次变得整齐,与卡车的轰鸣混在一起,敲击着草原。
他们的任务,本就不是在此全歼乌审部。
击溃其主力,打散其建制,将最深的恐惧如同瘟疫般,
通过溃兵和逃散的牧民,带到河套每一个角落,
让大大小小的部落都知道“玄甲鬼骑”不可阻挡的兵锋,
让猜忌和自保的念头取代刚刚凝聚的同盟之心,
这就够了。
让河套乱起来,让恐惧跑起来。
黑色的铁流与钢铁的车队,在无数惊恐远眺的目光中,
如同执行完一次例行演练般,从容不迫地,向着西边更深处的草原,迤逦而去。
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乌审营地,以及随寒风迅速扩散的、名为绝望的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