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选择性遗忘
蒋哥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跟了李湛这么久，第一次听到李湛把话说得这么透彻，这么见血封喉。
“钱再多，没有护身符，那就是一堆废纸。”
李湛的语气渐渐放缓，但每个字都带着万钧之力，
“我们要洗白，要上岸，要在国内安安稳稳地扎下根，
光靠躲在东莞那个地级市里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需要一个政治投名状，
我们需要给国家看一看，我们这帮人手里有了钱，到底能干点什么。”
他走到投影幕布前，伸手拍了拍屏幕上桂林市的红线规划图。
“你们觉得桂林的投资环境差，物流不行，政策受限，赚不到快钱。
别的资本也是这么想的。”
李湛看着他们，
“正因为别的资本看不上，政府才更着急，才更需要有人来破局。
如果我们锦上添花去深圳砸一百亿，
深圳市委连个常委都不会出面，因为他们不缺这一百亿。”
“但如果我们在桂林这个没人愿意投实体的地方，实打实地砸下一百亿呢？”
李湛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值钱。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我们的利益，和地方政府的政绩死死绑在一起。”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梁总监握着激光笔的手指微微发颤，他终于明白，自己眼前站着的这个年轻人，
根本不是在做一门生意，而是在下一盘横跨政商两界的惊天大棋。
“赚钱不是第一位的，影响力才是。”
李湛走回主位，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环保红线严？
那我们就做不需要环保审批的高科技无污染产业，做大型医疗康养中心。
物流不畅？
那我们就先贴钱帮他们把临桂新区的路网和地下管道铺好。发布页Ltxsdz…℃〇M”
“我要让桂林的市委班子看到，
我李湛不仅有钱，而且有一颗帮着地方政府排忧解难的真心。
我要让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知道，我们建的医院、修的桥，是实实在在的利国利民。”
李湛盯着陈子桥和梁总监，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就是我们的护城河。懂了吗？”
陈子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合上金丝眼镜的镜腿，揉了揉干涩的眼角。
“湛哥，我受教了。
是我眼光浅了，只盯着账面那点利润，没看到更深的东西。”
蒋哥则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原本因为看完报告而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半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妈的，
我说湛哥怎么突然大发慈悲跑回老家做慈善。
闹了半天，千金买马骨，这买卖划算。
只要这政治护身符拿到手，咱们以后在大陆横着走。”
李湛瞥了蒋哥一眼，
“横着走就不必了，
安分守己地做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企业家就行。”
这句话惹得在场几个核心人物都低声笑了起来，原本沉重压抑的会议室气氛瞬间被扫空。
“行了。”
李湛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他伸手指着桌上那堆充满商业悲观论调的评估报告，
“梁总监，
这份东西你们自己留着看就行了。
今晚连夜重做一份方案。
不要提回本周期，不要提物流成本。
我只要看到，这一百亿怎么砸，能让桂林的政府高层最舒坦，能让老百姓最得实惠。”
梁总监站起身，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总放心，
思路打开了，这种方案我们团队今晚就能拿出一个框架。
医疗、教育、高新孵化园，这些政绩工程，我们给您做得漂漂亮亮的。”
“明天上午十点，
我会去市委大院，亲自见莫书记。”
李湛站起身，走到衣帽架旁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
他的身影在水晶灯下拉得修长，透着一股执掌乾坤的从容。
“明天，
我们要让市委大院知道。
我们不是来跟他们讨价还价要政策的吸血鬼。”
李湛穿上西装，整理了一下领带，
“我们是来给桂林，造血的。”
——
第二天清晨，
初秋的阳光带着一丝凉意，穿透了市公安局办公大楼的百叶窗。
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钱局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手里端着一个掉了些瓷的白瓷茶缸，正低头吹着水面上浮起的茶叶沫子。
坐在会客沙发上的唐副局长则夹着一根烟，
目光盯着茶几上的烟灰缸，半天没有弹一下烟灰。
刑侦队大队长老胡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案卷，脸色有些发沉。
“钱局，唐局。”
老胡打破了屋里的沉默，声音压得很低，
“刘强和孙建业那两个痞子，不见了。”
钱局长吹茶叶的动作停住了，茶缸边缘停在嘴唇边上。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老胡，没说话。
老胡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
“之前拘留期满，局里按程序把他们放了。
按理说，这俩家伙平时就在乡镇街面上混，或者在台球室里窝着。
可这两天，下面派出所的兄弟反映，这两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汽车站、火车站的监控查了，没他们的影子；
平时经常去的几家排档和洗浴中心，老板也说没见过人。”
“会不会是畏罪潜逃了？”
老胡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毕竟之前华江那个村子的事闹得那么大，
莫书记都亲自过问了，还亲自带队把那些村民风风光光地送了回去。
现在那个村子可是市里的重点保护对象，
这俩家伙是不是怕村民秋后算账，自己跑路了？”
钱局长慢慢放下手里的茶缸。
他转过头，和沙发上的唐副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副局长正好在这个时候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抬起头，迎上钱局长的目光，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那短暂的眼神交汇中，两人都已经有了一些基本共识。
“畏罪潜逃？”
钱局长拿起桌上的一包中华，抽出一根扔给老胡，
“老胡，
你干了二十年刑侦，
两个成天只知道在村里偷鸡摸狗、敲诈勒索的混混，
有那个反侦察能力避开市里所有的监控网？
有那个财力连夜跑路连个招呼都不打？”
老胡接住烟，愣了一下，背上的汗毛隐隐竖了起来，
“局长，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
钱局长自己也点上一根，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我只问你两个问题。
第一，华江村的村民，有没有来局里报案说要追究他们之前的敲诈勒索？”
“没有。”
老胡摇摇头，
“那些村民回去后，撤了案，绝口不提之前被欺负的事。”
“第二。”
钱局长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市纪委前两天动作那么快，
直接把张成那个派出所长扒了那层皮，连带着县里那个姓王的副县长也被双规了。
上面把保护伞连根拔起，动作雷厉风行，
但偏偏对刘强和孙建业这两个挑起事端的当事人，提都没提半个字。
这说明什么？”
老胡拿着烟的手微微一抖，脑子里那根弦突然绷紧了。
市委在选择性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