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莫书记的忐忑
“老胡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一直没开口的唐副局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声音平缓得像是在拉家常，
“最近市委大院里的动静，你多少也听说了吧？”
“听说了，
市委在全力配合一个考察组搞调研，说是要落地一个百亿级别的天大项目。”
老胡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个考察组背后的大老板，
就是出钱给华江村修路盖房、把张成和王副县长拉下马的那位。”
唐副局长看着老胡，把话点透了，
“人家这次回桂林，手里攥着一百个亿的真金白银。
市委现在是把这位当成财神爷在供着，整个桂林的经济翻身仗，可能就指望这一把了。”
老胡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钱局长和唐副局长刚才那个眼神的意思了。
一百亿的投资，
那是关系到桂林市几百万老百姓饭碗和市委班子前途的通天大局。
刘强和孙建业为什么会消失？
那已经不重要了。
市委假装忘了这俩人，
是因为跟一百亿的投资比起来，两个地痞流氓的死活，连案卷上的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老胡，
今年的失踪人口报案，积压了有几起了？”
钱局长突然问了一句。
“局长，还有十几起，大部分是……”
“那就把刘强和孙建业的名字也放进那个档案柜里去。”
钱局长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而沉稳，
“两个无业游民，也许是去南方打工了，也许是下河摸鱼淹死了。
只要没有家属来局里拉横幅报案，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明白吗？”
老胡把那根没点的中华烟别在耳朵后面，身子站得笔直，
“明白。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我这就回去交代底下的兄弟，把卷宗归档，谁也不准去瞎打听。”
“去吧，管好下面人的嘴。
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给市委的大局添堵，谁就自己脱衣服滚蛋。”
钱局长挥了挥手。
老胡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唐副局长端着茶杯，看向窗外初秋的阳光，轻轻叹了口气，
“钱局，
这水，是不是深得有些吓人了？”
钱局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声音里透着几分沧桑和清醒，
“深不深，那是市委该操心的事。
咱们是警察，维护治安是本分，但护航经济大局更是政治任务。
只要这位李老板是真心拿着那一百亿来建设桂林，给老百姓造福，
只要他不太乱来，那他在这座城市里，就是最大的规矩。
何况，人家这次还是受害者......”
……
同一时间，
市委大院，一号办公室。
墙上的石英钟指针已经走到了九点四十分。
市委书记莫维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大院里那几棵有些年头的榕树。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如果凑近了看，能发现他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最近，他几乎都没怎么睡好。
秘书小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杯刚泡好的绿茶放在办公桌上，
又看了一眼原本放在那里的水杯——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书记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莫书记，
市委办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一号会议室已经清空，安保也打过招呼了。
李总的车队预计还有十五分钟到。”
小王低声汇报道。
莫维国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
你先去楼下迎一下，车到了立刻带上来。”
小王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莫维国一个人。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目光落在那张压在玻璃板下的桂林市全境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从市中心的老旧商圈，一路划到临桂那片还未开发的荒地，
再顺着那条细细的高速公路，一路划向南边的广东交界处。
莫维国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作为这座城市的掌舵人，桂林市的底子有多薄，他比谁都清楚。
顶着“国际旅游名城”的帽子，看似风光，实则像是一个戴着沉重枷锁的舞者。
工业企业进不来，环保红线碰不得，稍微有点污染的项目直接一票否决。
这些年，省里的资源全往南宁和北部湾倾斜，
桂林就像是一个被不断抽血的老人，GDP的增速年年垫底。
就连交通，
那条通往珠三角经济大动脉的高速公路，
至今都还是双向四车道，货车一多就堵得像个停车场。
没有海港，没有大吞吐量的铁路枢纽，物流成本高得离谱。
莫维国端起茶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滚烫温度，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昨晚深夜，他接到了招商局那边的内部通报——
李湛带来的那个由顶尖金融分析师和行业总监组成的专家考察团，
这几天在桂林跑断了腿，最终出具的投资环境评估报告，数据非常难看。
听说那些专家在酒店里熬到了凌晨，得出的结论是：
在桂林砸一百亿搞实体开发，
回收周期长，物流成本高，政策限制多，远不如把钱投进珠三角或者长三角。
莫维国太懂资本的逐利性了。
商场上，感情和乡愁是不值钱的。
真金白银砸下去，图的就是个回报率。
当那份冷冰冰的报告摆在李湛的案头时，
那个能在香江资本市场掀起血雨腥风的年轻枭雄，会怎么选？
“换做是我，我也去深圳了。”
莫维国放下茶杯，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手指习惯性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这几天，他一直处于一种患得患失的煎熬中。
一百亿的投资，那是足以让整个桂林市经济版图脱胎换骨的强心剂。
如果李湛今天过来，只是客客气气地喝杯茶，
然后拿出一千万捐个希望小学算是“回报家乡”，那他莫维国只能笑着接受，
但心里那团刚刚燃起的火，也就彻底熄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
九点五十分。
九点五十五分。
莫维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衬衫的下摆，
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翻开了一份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招商优惠政策文件。
他准备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拿出市委最大的诚意——
最长的免税期、最核心的无偿用地批复、一路绿灯的行政审批。
他知道自己的筹码不多，但他必须争取，
哪怕只能把这一百亿留下十分之一，对桂林也是莫大的助力。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莫维国抬起头。
门被秘书小王推开。
“莫书记，李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