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真美啊…… 感谢用户75911685赠送的角色召唤爆更撒花
漫长的逃亡里,族人们早已用恐惧与想象,为墨兽的来历拼凑出了无数说法。发布页LtXsfB点¢○㎡
有人说,神明并非永远注视着凡尘。
当祂感到疲惫而合上双眼,失去庇护的世界便开始不可逆转地腐烂。
当万物的阴影拉得越来越长,墨兽便自那最深沉的黑暗中诞生了。
至于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究竟是何时闭上眼的,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墨兽所践踏过的地方,神明的双眸一定是紧闭着的。
也有人说,墨兽是神明降给他们的淬炼。
主所爱的,他必管教,又鞭打凡所收纳的儿子。
他们虔诚地相信着,黑潮的肆虐不过是通往不朽神国必经的窄门。
神明用黑水洗涤他们的傲慢,唯有在墨兽的追杀下活到最后的纯洁灵魂,才配在天梯垂下时,踏着漫天的雪羽升入神国。
还有人说,墨兽根本不是想要杀死他们。
它其实是一位正在孵化的新神,笨拙地学着牧羊人的样子,把羊群往前驱赶。
至于羊群会不会在狂奔中失足摔死,在烈日下活活累死,神并不在乎。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无论如何都未能真正消灭过哪怕一只墨兽。
他们体内流淌的力量是神赐的,他们如今所拥有的一切也是神赐的。
神明亲手赠予仆从的刀,又怎么可能反过来割伤神明本身?
狂暴的雪羽在男孩耳边呼啸,相互摩擦间竟发出刀剑相击般的铮鸣。
男孩死死盯着眼前那团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明明什么都没做,这顶天立地的庞然大物却散发着让他想要臣服的威压。
那威压不只来自视觉上的震慑,更来自于他的血脉最深处。
即便是那超凡脱俗的血脉,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也不过是仰望真龙的蛇。
这一刻,男孩前所未有地怀疑——
自己,正站在一尊真正的神明面前。
要说一点不怕,那是自欺欺人。
他不知道,那些在现实中发了疯的族人,是不是也在梦里摸到了这个地方。
他更不知道,当自己明天在晨光中睁开眼时,自己的理智是否还能完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恐惧让男孩双腿发抖,他只能死死咬紧牙关,才勉强撑着没瘫下去。
可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羽幕前,无论如何也退不开半步。
在部族漂泊的这么多年里,他或许是唯一一个真正再次走到神明跟前的人。
一种近乎荒诞的执念在心头疯狂滋长——他想唤醒这尊山岳般的存在。
他太想亲口问一问,这位自诩慈爱的神明,究竟是抱着怎样高高在上的心态,把这份诅咒般的赐福塞进他们的血液,却对其后的灭顶之灾只字不提。
又为何丢下他们当了千百年的丧家之犬,自己则躲在这片苍白里不闻不问?!
死寂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然而,任凭男孩如何变换角度,如何瞪大酸涩的眼睛,都无法透过那密不透风的羽幕,窥见这位神明的真正面容。
而那团阴影也至始至终一动不动,没有半点要苏醒的征兆。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男孩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脚正变得像棉花一样轻飘飘的。
四周的苍白也开始扭曲,像被人搅乱的水面,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做清醒梦的经验告诉男孩,这是身体即将在现实苏醒的信号。
可他该问的,一个字都还没问出口。
没有人能保证,下一次他还能不能梦见雪羽,还能不能再来到这个地方。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和曾经赐福了他们的存在当面对质的机会。
那一刻,一个孩子积攒了十余年的委屈、惊恐与愤怒,压过了血脉里对神明的全部敬畏。
——不管了。
终于在心中做出了某种大逆不道的决断,男孩别过头去,狠狠啐了一口。
他盯着那道由锋利雪羽筑成的死亡屏障,硬生生往前挪了半步。
他深吸一口气,将两只还沾着自己鲜血的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
他梗着脖子,冲着那团遮天蔽日的阴影,发出了歇斯底里的质问:
“喂——!”
“神明!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稚嫩的高喊穿过了漫天雪羽,在空旷无垠的苍白里孤零零地回荡开来。
一秒,两秒,三秒……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无论是这片死寂的苍白世界,天空中永无止境坠落的飞羽,还是那尊庞大如山岳的阴影,谁都没有因为这个渺小蝼蚁的悲鸣而发生一点的变化。
强烈的失落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男孩自嘲地咬了咬嘴唇,在内心试图说服自己这一切不过是狂妄的幻想。
就在此时,那团蛰伏在虚无极深处的阴影,突兀地蠕动了一下。
刹那间,整场肆虐的暴风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诡异地定格在半空中。
旋即在下一秒,这一瞬的静寂被彻底打碎!
环绕着祂的亿万白羽骤然狂乱,不再单纯地坠落,而是向着时间的过去与未来疯狂涌动。
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男孩被那股汹涌而来的气压瞬间掀翻在地,像一片枯叶般狼狈地滚出老远。
紧接着,声音来了。
那声音的语调像是人类在将醒未醒时的呢喃,可它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像是整座苍白的世界都在随之剧烈共振,随时要在下一秒轰然散架。
大到像是有人把一整座教堂里所有的管风琴硬塞进他那狭小的颅骨,然后将无数根琴键在同一瞬间决绝地按下。
大到聆听它的不只是耳朵,大到像是在他的灵魂深处直接炸开!
“啊……!!”
男孩的面容痛苦地扭成一团,脆弱的躯壳止不住地痉挛。
他拼了命地想要抬起手捂住双耳,以阻止那能将理智搅碎的轰鸣。
然而,手指刚抬起来,整个人便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因为,男孩看见了——
雪羽在那巨大声音的冲击下纷纷向外翻卷,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裂隙。
但对男孩而言,那一瞬被无限拉长,长得像是琥珀中凝固的永恒。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终于穿过了翻涌的雪羽,落在神明真实的面容上。
刹那间,所有的认知轰然崩塌。
那些飘落的洁白,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生长自皮肉之上的禽鸟羽毛。
它们是从某种难以名状的光晕里析出的结晶,像是篝火顶端飘散的火星。
又像是一座在虚无中燃烧了亿万年的苍白恒星,却荒诞地选择用“羽毛”作为自己宣泄光芒的形状。
而在那些飞羽的源头,他终于窥见了那位神明的本体。
祂蜷缩在无形的虚空中,确实呈现出某种类似鸟类的宏大轮廓。
可在那宏伟的轮廓之下,并不存在任何血肉与羽翼。
填充其中的,是无数种互不相容的几何形态。
那是疯狂层叠的方体与不断翻滚的圆环,是极致的尖锐与沉重的钝物。
无数种矛盾的概念以一种超越凡世维度的逻辑,极其和谐地融为了一体。
祂的眼睑紧紧闭合着,沉沦在漫长到足以让星辰走向湮灭的永恒睡眠中。
祂没有醒。
男孩无比确信祂没有醒。
不仅不屑于去聆听那声稚嫩的质问,甚至根本不知道这里曾有一只卑微的蝼蚁。
但男孩能清晰感觉到,在那闭合的眼睑之后,藏着他无法承受的光。
那确实是一只飞鸟。
只不过,祂翱翔的领地从来不是这方狭窄的天空,而是整座无垠的宇宙。
那一瞬间,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安静地裂开了。
像是一块愚钝的石头被劈成两半,露出里面从未见过天日的截面。
■■忘记了老人们所有的警告。
■■忘记了自己正身处虚幻的梦境。
■■忘记了自己被锋利雪羽凌虐的身体。
■■甚至忘记了自己。
■■只是烂泥般跪坐在那片虚无之上,不可自拔地仰着头。
本该灵动的眼瞳倒映着眼前那狂乱的雪羽,化作了一片浑浊的苍白。
鲜血从全身的毛孔与七窍中渗出,转瞬间将整个人染成了一个凄厉的血人。
殷红的血水混杂着咸涩的泪水,顺着抽搐着的苍白脸颊无声滑落。
然而,那张稚嫩的脸上,已经再找不到半分先前的委屈、惊恐或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
“……真美啊。”
伴随着一声沙哑的呢喃,世界在这一刻,归于永恒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