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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2章 墨兽

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 · 匿犷蔑

也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飞羽愈发稠密,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白雾。发布页LtXsfB点¢○㎡

就在男孩的意识快要被这无休止的白色同化时,他的脚步突兀地顿住了。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洁白羽幕,一团庞大的阴影正静静地伏在虚无的极深处。

男孩曾在更南的地方见过行商运来的象。

那庞然的灰色巨躯,曾让幼时的他当场怔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男孩原以为,那头象,便是这世间血肉之躯所能企及的极限了。

可在眼前的这个存在面前,那段记忆仍旧幼稚得近乎可笑。

即便将世间所有的象叠在一起,再放大百倍千倍,对于祂而言,或许也不过是几粒随手可以捻碎的尘埃。

白羽喷薄,如暴风雪般遮天蔽日,将那生灵的真容死死掩埋在苍白之中。

可男孩看清了——

那些被族人奉为神启的洁白羽毛,从来不是从天上飘下来的。

它们是从那团阴影身上剥落的,一片接着一片,无穷无尽。

明明没有风,雪羽却在虚空中疯狂交织,织成了一道拒绝凡人僭越的屏障。

或许那些羽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或许祂也从未想过这件事。

男孩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悸动,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想看清那被洁白羽毛掩映之下的真实面容,想对着那样的存在俯首称臣。

可指尖触碰到羽幕的刹那,原本不可触及的飞羽竟化作无数冰冷的刀片。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撕拉——”

锋利的边缘割开了衣物与皮肉,也把男孩从那股莫名的恍惚里扯了回来。

没想到,在梦里,竟也能疼成这样。

男孩紧咬牙关,手捂着往外渗着殷红的伤口,硬生生将痛呼吞回喉咙里。

从小,长辈们就这样教他——不能出声,不能吸引野兽的注意。

侧目看去,那几片沾了他鲜血的雪羽已迅速向后飞去,转眼便没入铺天盖地的白色之中,再也辨认不出。

男孩用手背蹭掉眼角不受控制溢出来的泪水,不敢再鲁莽上前。

他忍着钻心的痛,沿着那层锋利的羽幕边缘慢慢绕行,试图从某个角落的缝隙里,窥见那庞然巨物的真正面目。

注视着那片狂乱的苍白,在机械的跋涉中,男孩的思绪不知不觉地飘远了。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某个寂静的夜里,噼啪作响的的温暖篝火旁,父母靠在一起,对他说过——

很久以前,他们的祖先与行走于地的神明结下过一段善缘。

作为回报,慈爱的祂将凌驾于凡俗之上的伟力,注入了他们的骨血之中,让他们从此与寻常人类走上了两条不同的路。

然而,男孩没见过神明,他的父母也没见过。

好像在一个谁都说不清的时间节点之后,神明便突兀地从这片人间蒸发了。

祂们走得干净利落,没留下半点可供证明的神迹。

然而,在部落里,“抛弃”是一个绝对被禁止提及的禁忌之词。

每当有年轻人忍不住抱怨,老人便会用那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对方,声音沙哑地呵斥:“闭嘴!神明只是有祂自己要去的远方!”

“凡俗的麻雀,怎能去揣度雄鹰的去向?”

于是到了现在,所有的信仰与骄傲,都不过来自于老人们那掉了牙的嘴里,一个接一个讲出来的故事。

但也正是这些故事,以及血液之中那些确实存在的伟力,让他们坚信自己生而不同。

靠着这所谓的“赐福”,他们能够轻易捕获最凶猛的野兽,能在最严酷的荒野中如履平地。

甚至不需要刻意寻找,只是随手在乱石堆里摸一摸,就能翻出在外人眼中价值连城的珍稀草药与赤金矿石。

可神明的恩赐,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每一次动用血脉中的力量,他们的身体就会像是被人从里头掏空了一样,陷入漫长而痛苦的虚弱。

不仅如此,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怪物,也会如同嗜血的野兽一般,循着能力宣泄后残留的血腥味咆哮而至。

族人们管它们叫“墨兽”。

那些如同腐败液体般的黑水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总是在“黑潮期”如影随形地追杀着族群。

刀砍不断,火烧不尽。

就算不惜代价,动用赐福的力量将其轰碎,也只能让它们暂时散开,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新聚拢。

在那样的东西面前,饶是他们这群自诩被神明青睐的异类,能做的也只有逃。

更诡异的是,墨兽那并不存在的眼中,似乎只有他们。

它们会无情地践踏阻挡在前的村庄,却从不刻意去理会那些普通人。

甚至,在普通人的视角里,根本不存在什么墨兽。

他们所能看见的,至多只有一群怪人在荒野上对着空气疯狂地挥刀、痛苦地惨叫,然后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撕碎,吞进虚空。

男孩也曾亲眼见过,有些凡人贪图他们不经意间流露的财富,不顾劝阻死活要跟着队伍一起前行。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同行久了,对方身上也沾染了他们血脉中特有的气味。

那些可怜虫往往是在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夜里,连自己究竟招惹了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已经化成了一摊烂肉。

超凡的血脉成了招致灾厄的根源,而不愿殃及无辜普通人的恻隐之心,最终让他们过上了离群索居的生活。

男孩自出生起,就活在这场似乎永无止境的黑潮里。

三年前,他的父亲便是为了掩护族人撤离,将自己作为诱饵,最后丧生在了那滔天的黑潮深处。

男孩从未有幸见过族人们口中那个祥和安宁的“退潮期”究竟是什么模样。

每当围坐在火塘边,听着大人唏嘘着聊起过去,聊起那些能在大地上播种谷物的退潮期,他只能抱着膝盖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心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