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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5章 颜料

查理九世:童话镇里的渡渡鸟 · 匿犷蔑

光线黯淡的兽皮帐篷内。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特洛斯望着两个女孩朝着集市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们消失在晨雾深处,才默默将那层厚重的遮光幕帘放了下来。

集市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帐篷内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混在一处的气味,腥中带苦,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薇洛·克莱夫面色惨白,跪坐在帐篷角落的阴影里。

妇人的双手紧紧交叠在膝前,粗糙的棕色亚麻裙被她攥出了大片褶皱,指关节泛着瘆人的青白。

她已经哭了太久,眼眶依旧通红,却再也流不出半滴眼泪。

她甚至不敢眨眼,只能用那双死鱼般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帐篷中央,像是生怕一旦移开视线,那里就会发生什么更坏的事。

铺着厚实鹿皮的地面上,一个年幼的男孩正被几道粗硬的牛皮绳牢牢捆死。

手腕和脚踝早已被勒出了一圈圈深红色的血痕,却丝毫没能阻止他继续挣扎。

十指指甲早已在胡乱的抠抓中尽数断裂,翻起的缝隙里塞满了各色粉末。

那双本该灵动的灰蓝色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得近乎发白。

嘴角挂着因过度亢奋而溢出的白沫,干裂的唇在挣扎中不断崩开新的血口。

“美……”

“太美了……”

男孩呢喃着,嗓音沙哑破碎,像被砂纸狠狠打磨过一般。

可那语调里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像是在向某个遥远的存在虔诚地献上他此生最后的赞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你们……你们为什么看不见啊?”

那双灰蓝色的眼珠子诡异地往上翻着,露出大片布满血丝的眼白,喉咙深处涌出一声声哀求般的嘶吼。

“那些线条……那些几何……它们正在连接。”

“它们正在吞噬自己,它们正在创造新的太阳……”

“祂要醒了……!!”

话音未落,男孩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挣扎起来!

这种临时搭建的帐篷本就没有任何牢固的承重设施,被捆成粽子的男孩硬是抓住了这空隙,整个人拖着沉重的兽皮垫朝旁边死命翻滚。

守候在旁的特洛斯和莫门特面色骤变,几乎同一瞬间扑了上去。

莫门特死死压住男孩的下半身,额角青筋暴起,咬着牙低声吼了一句:

“特洛斯,你他妈的今天早上到底有没有吃饭?!按住他啊!”

“草——我他妈还真没吃!”

特洛斯的脸色比鬼还难看,两条粗壮的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着。

“这小崽子的力气……太邪门了!”

明明没有动用赐福之力,明明连毛都还没长齐,可这具小小身躯里迸发出的怪力,却硬生生将这两个平日里能单手搏杀饿狼、能在黑潮中与墨兽周旋的年轻猎人逼得如此狼狈。

另一边,老萨满洛缇亚身形佝偻,始终保持着沉默。

她拄着骨杖站在那里,眯着一双苍老的眼睛,视线落在帐篷内壁上。

原本还算干净的皮革内墙上,此刻已经被绘满了杂乱无章的刺目色彩。

红色的线条来自碾碎的赭石矿粉,漆黑的色块来自篝火灰烬里烧尽的木炭,其中还夹杂着一种深沉发暗的褐色——洛缇亚不愿去猜那究竟是什么。

她已经盯着那些古怪的线条看了很久,却依旧无法理解其中任何一笔,反倒弄得大脑都昏昏沉沉,像是有什么即将从其中破壳而出。

那些被勾勒出的图案既非山川河流,亦非虫鱼鸟兽,甚至不像任何他们曾见过的东西。

然而,越是让人无法理解,越让洛缇亚感觉到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直觉告诉她,里面真的有东西。

老萨满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那些线条边缘悬停了片刻。

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洛缇亚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就好像那些沉默的色彩,穿过了现实与梦境之间那层无形的屏障,正隔着无尽的虚无,冷冷地注视着她,让她几乎难以控制住就地跪下的冲动。

“克莱夫太太。”

正在全力死死压制男孩的莫门特忽然侧过头,压低嗓音急促开口。

“洛缇亚奶奶之前嘱咐过……别一直盯着那些画看!”

像是溺水之人被人猛地拽出水面,薇洛浑身一颤,大口喘息着回过神来。

她仓促而惊恐地将视线从内壁上扯开,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睛。

太阳穴随即涌起一阵钝痛,像是无数根针在脑子深处缓慢地搅动。

“对不起……”

话刚出口,哭腔便已将后半句彻底淹没。

妇人绝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面孔,单薄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

“贝齐……我的贝齐啊……”

时间回到今天清晨——

薇洛是被一阵急促而杂乱的声响惊醒的。

她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的儿子正赤着脚,背对着他,站在帐篷幽暗的角落。

瘦小的身体一动不动,双手却不停地翻拣着那些装杂物的兽皮袋。

“贝齐?”薇洛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可男孩像是完全聋了一般,没有一点回应的意思,依旧机械地翻动着杂物,像一个被人上了发条的木偶。

察觉到不对,薇洛连忙起身,一把掀开遮挡帐篷窗口的兽皮帘。

当清冷的晨光照亮帐篷内部的刹那,她看见了那面墙。

在薇洛眼中,那不过是一堆毫无章法的线条与色块,看不出任何意义。

可仅仅只是多看了几眼,她便骤然觉得胸口发闷,视线开始轻微摇晃。

就好像那些东西忽然有了生命,正在悄悄地试图顺着她的眼睛,蠕动着钻进她的脑子里去。

“贝齐……”

薇洛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踉跄着快步冲上前,抓住亲生儿子的肩膀。

“你……你到底在胡闹些什么?!”

男孩的脖颈发出木偶般干瘪的咯吱声,慢慢把头转了过来。

可那张熟悉的小脸上,嘴角却一点点咧到了耳根,挂着一种让母亲都陌生到恐惧的癫狂表情。

“颜料……妈妈,我需要更多的颜料……”

“我要把祂画下来……”

“不能忘记……绝对不能忘记……”

“那么美的存在,凡人怎么配去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