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简报末页的小字
画面里,死者没有独自走向天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负责拦住电梯。
另一个站在楼梯口,打了一通电话。
投影下方,三条红线最终汇到同一个结论。
证据链已基本闭合。
依法移送条件形成。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有人攥紧了笔。
有人低头翻材料。
更多的人看向坐在主席台中央的祁同伟。
三宗积案,三条旧账。
从省厅宣布清查到今天,前后不到十天。
这个速度,已经不是“能不能破案”的问题。
而是这位新厅长,究竟还要把多少旧东西翻出来。
祁同伟没有看众人的目光。
他盯着最后一页证据流程图,开口道:“三案都还不能称为彻底告破。”
清源市刑侦支队支队长韩松抬头。
祁同伟继续说:“清源案要继续核查当年涉案人员是否存在利益输送。吕州案要补强失踪人员最后活动轨迹。林城坠亡案,要查清两名尾随人员的身份和后续去向。”
“依法移送,不等于案件结束。”
“证据闭合,也不等于责任闭合。”
他声音不高,会场里的细碎动静却全压下去了。
“通知家属时,谁都不许说‘马上告破’。该确认的确认,该存疑的存疑。跟他们说实话。”
祁同伟看向专案组负责人。
“别拿场面话应付人。家属等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话没听过。”
几名来自三地的老同志坐在后排。
其中一人听到这里,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发布页Ltxsdz…℃〇M
那是清源市当年涉黑撤案案的举报人。
九年前,他弟弟被卷进案件,后来案件突然撤销。
家里人跑了几十趟,得到的答复始终只有一句:证据不足,依法结案。
今天,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还不能结束”说得这么清楚。
旁边坐着一名退休民警,眼眶泛红。
他就是当年负责外围走访的老刑警。
那份被退回三次的调查报告,在他手里压了整整两年。
报告最后一页,写着卢顺平多次出入省厅地下物证室的情况。
后来,那一页不见了。
连他的名字,也从案件材料里消失了。
会议结束前,专班将三案材料逐案通报。
谁发现了基站记录,谁恢复了笔录压痕,谁从物业旧服务器里找回录像,全部写进了材料。
祁同伟听完,没有立即散会。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内部简报。
简报只有十二页。
前两页的标题很醒目。
《汉东侦破三起重大积案》。
祁同伟往后翻了几页。
三地办案民警的名字,缩在最后一页末尾。
字号只有正文的一半。
赵守义的名字没有出现。
卢顺平是怎么被抓的,许长顺提供了什么,旧磁带是谁熬夜恢复的,物业服务器是谁一点点拆出来的——简报一个字没提。
只写了一句话。
“在祁同伟指导下,案件取得重大突破。”
祁同伟合上简报。
他想起了宣传—07终端里那份尚未完全解密的文件。
也想起了“北门后续”里的那句话。
让他先破三起案,再让他承担三起案的全部责任。
如果对方希望他踩着三宗积案走上台面,那么他就不能按照对方设计好的方式赢。
他可以破案。
但不能让这三宗案变成某个人的功劳簿。
更不能让它变成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
祁同伟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桌面上没有茶,只有一盏白色台灯。
他翻开笔记本,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归功基层。
写完后,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责任归位。
这才拿起简报,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人刚刚坐稳。
陈建明也来了。
他代表省政府分管公安工作的领导列席会议,身边还坐着郭世昌和何志远。
秦岳没有出现。
宣传处处长的位置空着,桌上的名牌也被撤了。
郭世昌看着祁同伟手里的简报,低声道:“这是准备报省委的材料,时间比较紧,有些表述可能还需要进一步斟酌。”
“斟酌什么?”
“主要是突出厅党委的统筹作用。”
“统筹作用已经写在第二段了。”
祁同伟把简报放到桌上。
“为什么还要把我单独拎出来?”
郭世昌没有接话。
陈建明翻了翻手边材料,语气平稳:“祁厅长,新班子上任,确实需要形成凝聚力。宣传口这么写,也是为了稳定队伍。”
“稳定队伍,不靠给一个人贴金。”
祁同伟拿起简报,走到主席台前。
台下渐渐安静。
他没有坐下,直接把简报摊开。
“清源案,第一份基站恢复报告,是技术民警周书语带人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的。”
周书语抬起头。
“吕州案,笔录压痕是档案技术员李伟从六百多页材料里一页页找出来的。”
李伟坐在角落,手里的笔停了。
“林城案,物业旧服务器是林城刑侦大队副大队长韩松带人从废弃机房里拆出来的。”
韩松坐直了身体。
祁同伟翻到简报最后一页。
“三宗案的关键线索,还有退休民警赵守义提供的长期跟踪记录。”
他看向后排。
赵守义低下头,手从膝盖上拿开,又放了回去。
“这些人熬夜、走访、核查、复原证据,最后只配在简报末尾留一行小字。”
祁同伟抬手,将简报合上。
“我的名字却写在第一段。”
郭世昌手里的笔搁在纸上,没有动。
何志远看了陈建明一眼,又低下头。
陈建明的手指搭在桌边,敲了一下。
“祁厅长,这种材料主要反映领导部署,具体办案人员可以在附件里体现。”
“附件不是遮羞布。”
祁同伟看向他。
“领导部署不能替代一线办案。厅长的职责,是搭台子、定规矩、扛责任,不是拿民警熬了多少年才攒出来的证据,替自己贴金。”
陈建明没有接话,手指在桌边又点了两下。
停了几秒,他才开口。
“祁厅长,正常的宣传口径和个人作风,是两件事。”
“那就更简单。”
祁同伟拿起笔,在简报标题上划了一道。
“退回去,重写。”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很轻。
韩松盯着祁同伟手里的笔,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