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功劳簿上没有你的名字,责任簿上也别想跑
祁同伟把简报放回桌上。发布页LtXsfB点¢○㎡
“谁查的案子,写谁的名字。谁提供的线索,写谁的名字。”
他顿了一下。
“谁在当年签字、撤案、改笔录、删监控,也把谁的名字写清楚。”
“公安厅不搞只写成绩、不写旧账这一套。”
“这个习惯改不了,以后简报不用送我。”
周书语低下头,手指慢慢收紧。
她在省厅待了六年,头一回听到有厅领导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种话。
韩松看向身边的同事。
那名年轻民警没吭声,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
办案人必须署名。
郭世昌脸色变了。
这话听着是在还功劳。
但他在省厅干了十几年,一下就听出了后半句——一旦办案人署名,责任也跟着署名。
过去多少案子,功劳写集体,出了事责任也埋在集体里,谁都不用担。
这条规矩一改,以后想把锅往基层推,就没那么容易了。
祁同伟转身,调出三案材料。
“另外,三案还有三个问题没有解决。”
大屏幕重新亮起。
清源案的撤案审批链条被标成黄色。
吕州案的历史责任人员被标成红色。
林城案的原始结案意见旁边,拉了一条黑色虚线。
“第一,错案定性不能只改结论,不追责任。”
底下有人挪了一下椅子。
“第二,历史责任不能只追已经退休的、已经调离的。在位的,该查也查。”
后排几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第三,案件方向变更,必须查清楚——谁提出、谁审核、谁批准、谁执行。四个环节,一个都不能空。”
祁同伟将笔放下。
“过去的卷宗可以封存,过去的责任不能蒸发。”
陈建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了半分。
“祁厅长,追责这个事,我完全支持。但范围是不是可以先框一框?一旦铺得太开,基层干部容易产生观望情绪,影响当前工作推进。发布页Ltxsdz…℃〇M”
这话说得体面。
不是反对追责,是替基层干部“担忧”。
祁同伟看着他。
“陈省长,真正让基层产生观望情绪的,不是追责。”
“是让认真办案的人看着违法办案的人安安稳稳退了休,而自己熬了半辈子连个署名都没有。”
这句话落下来,会场里有人悄悄抬了一下头。
角落里的李伟手里的笔顿了顿,又继续记。
陈建明没有再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
祁同伟也没追着打,直接把话题转到制度上。
“今天先定四项机制。”
他在大屏幕上写下第一项。
“积案攻坚常态化。省厅成立常设专班,每季度筛查一次十五年以上命案、涉黑撤案和重大失踪案件。”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会场。
“不是出了舆情才查,不是换了领导才查。”
几个处长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第二项。
“重大案件检察机关同步介入。证据方向出现重大变化时,检察机关必须同步监督。不能等到移送阶段才发现程序出了问题。”
法制处的处长拿起笔,又放下,又拿起来。
第三项。
“案件方向变更集体留痕。谁提出,谁说明理由。谁审核,谁签字。谁批准,谁承担责任。”
祁同伟语速放慢了一点。
“口头指示,一律转成书面记录。”
这一条落下去,后排明显有人吸了口气。
省厅这些年多少案子的方向调整,靠的就是一句口头交代、一个电话、一条短信。
写进书面记录?
那等于把以前所有的模糊地带全堵死了。
第四项。
“群众申诉设独立复核通道。申诉材料不得回到原承办单位自行处理。省厅设专门窗口,由法制、纪检、检察机关共同复核。”
郭世昌皱了皱眉,开口道:“一周内形成正式方案,时间上……”
“先报意见,不是让你一周内建成。”
祁同伟收起笔。
“能不能落地,要看反馈。愿意提问题的,说明他在干事。只会说困难的——先把困难写清楚,写具体,别拿一句‘时间紧’当挡箭牌。”
郭世昌的嘴张了一下,没再说。
祁同伟停了一下,目光越过前排,看向会议室最后一排。
“还有一件事。”
赵守义慢慢抬起头。
“赵守义同志提供的长期观察记录,列为本案关键线索来源,写入正式通报材料。”
赵守义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材料复印件。
那上面原本没有他的名字。
就在刚才,专班人员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材料上加了一行备注。
关键线索来源:基层民警赵守义长期观察记录。
赵守义用拇指摸了一遍那行字。
摸得很慢。
像是怕字会再次消失。
会议散场,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
周书语抱着文件从祁同伟身边经过,犹豫了一下,停住脚步。
“祁厅长,简报重写的话,技术组的名字也会写进去?”
“你们做了什么,就写什么。”
“那如果有人说我们抢功劳呢?”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
“把原始记录一起附上。谁做了什么、做了多少,记录自己会说话。”
周书语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赵守义走在最后面。
他没有去找祁同伟,只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
灯还亮着。
他把材料复印件贴在胸口,慢慢走下楼梯。
祁同伟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拐过楼梯口,消失不见。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田国富的消息。
“听说你把简报退回去了。”
祁同伟没回。
几秒后,第二条进来。
“北门后续,不能只看内容,也要查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你面前。”
祁同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田国富果然知道了。
但他没问文件内容——这说明他已经判断出来了,文件本身可能就是个饵。
问题是,谁在等他咬钩?
祁同伟删掉对话框。
他没把“北门后续”交给任何人。
不是不信田国富。
是现在还不清楚,这份东西递出去之后,第一个接到消息的人会是谁。
办公室里,秦岳交出的宣传—07镜像还在解密。
技术人员发来提示。
“祁厅长,第二层目录有新发现。”
祁同伟打开电脑。
一个名为“全国攻坚交流”的子文件夹出现在屏幕上。
里面只有一份空白模板。
模板标题写好了——《汉东三案经验材料》。
下方预设的署名位置,只有一个名字。
祁同伟。
他看了那两个字几秒,关掉窗口。
门被敲响。
值班秘书走进来。
“祁厅长,公安部办公厅刚发来正式函件。”
“什么函件?”
“邀请汉东省公安厅派代表参加全国积案攻坚经验交流会。对方明确要求——提交汉东三案经验材料。”
秘书把文件递上来。
祁同伟接过,翻到最后一页。
文件已经抄送省委政法委和省纪委。
他的目光在那行抄送单位上停了几秒。
办公室很安静。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九点。
手机又震了。
不是田国富。
是技术部门。
“祁厅长,‘全国攻坚交流’文件夹内还有一份隐藏文件,刚完成解密。”
祁同伟点开。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第一场交流会,必须由祁同伟亲自汇报。”
署名位置空白。
附件里,列着三宗案件全部的证据漏洞、责任争议。
以及一份尚未公开的名单。
名单第一行,汉东省公安厅党委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