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人工湖 下
暴雨中的校园像是被遗弃的废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和小雯躲在图书馆的屋檐下,看着张教授冒雨跑向行政楼。
"
他说要去找当年的记录,"
小雯紧握着装有手链的木盒,"
但为什么现在才去?"
我摇摇头,雨水顺着梢滴落。
自从看到那段监控视频,我的脑海里全是小丽那双苍白手臂。
时间像沙漏般流逝,离月圆之夜结束只剩不到六小时。
手机突然震动,是张教授来的信息:"
行政楼地下室。
带上所有东西,快。
"
我们冒雨跑到行政楼,现侧门虚掩着。
昏暗的走廊尽头,一扇标着"
档案室"
的铁门微微敞开,透出一线灯光。
地下档案室比想象中大得多,一排排金属架上堆满黄的文件夹。
张教授站在角落的电脑前,脸色在屏幕蓝光下显得惨白。
"
看这个。
"
他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屏幕上是一份被删除的校园事件报告,日期是沐小兰死后第三天。
报告中详细记录了沐小兰被欺凌的证据,包括照片和证人陈述,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报告末尾的批注:
"
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所有材料封存。
——副校长陈国栋"
"
陈国栋?"
我皱眉,"
现在的副校长?"
张教授点点头,调出另一张照片。
那是张班级合照,他指着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女生:"
陈国栋的女儿,陈婷。
她是欺负沐小兰的主要成员之一。
"
小雯倒吸一口气:"
所以副校长销毁证据是为了保护女儿?"
"
不仅如此。
"
张教授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查了记录,当年拍照的人就是他。
那天他刚好路过,看到女儿和同学在欺负沐小兰,不但没阻止,反而拍了照。
"
那个站在一旁记录暴行的人,竟是学校的副校长。
"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沐小兰的怨念这么深,"
张教授关闭文件,"
她的死不仅仅被伪装成自杀,连讨回公道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档案室角落里的一个旧纸箱。
出于某种直觉,我走过去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堆被水浸湿过的物品:课本、校服、还有一本熟悉的日记本。
"
这是沐小兰的东西?"
小雯颤抖着拿起校服,上面还别着姓名牌。
张教授快步走来:"
他们居然把这些藏在这里!
按照程序,这些应该归还家属"
我翻开日记本最后一页,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能辨认出是沐小兰死前一天写的:
"
明天我要去找陈老师,把照片的事告诉他。
如果他还是不管,我就"
字迹在这里中断,纸页上有明显的泪痕。
"
她打算举报,但是没来得及。
"
张教授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听后脸色骤变:"
什么?我马上过去。
"
挂断电话,他匆忙收拾文件:"
陈国栋刚刚中风被送医,临昏迷前一直喊着湖里有东西。
保安在湖边现了他的公文包,里面有沐小兰的照片。
"
我们冒雨跑向人工湖时,校园警报突然响起。
广播里传来紧急通知:因暴雨可能导致湖水溢出,所有学生立即撤离湖边区域。
"
太巧了,"
小雯喘着气说,"
就像有人想清场一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
人工湖在暴雨中翻腾着不自然的波浪,水面泛着诡异的绿光。
即使站在数米外,我仍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腥臭味。
张教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正是沐小兰被欺凌的场景,比我们之前找到的完整得多。
照片角落里,清晰地拍到了陈国栋,他举着相机,脸上还带着微笑。
"
今晚必须结束这一切,"
张教授把照片递给我,"
你们按计划进行仪式,我去医院找陈国栋。
如果他清醒过来,必须为当年的事负责。
"
"
等等,"
我拉住他,"
你之前说需要有人自愿下水是什么意思?"
张教授的眼神复杂:"
沐小兰需要感受到纯粹的善意,才能放下仇恨。
下去的人必须不带任何恐惧,只有爱。
可能是对朋友的爱,对亲人的爱,甚至是对陌生人的怜悯。
但这种感情必须足够强烈,才能触动一个充满怨恨的灵魂。
"
他看了看我和小雯:"
你们中只有一个人需要下去。
另一个人负责把手链放回沐小兰的遗骨上。
"
"
我去。
"
小雯立刻说。
"
不,应该是我。
"
我握紧木盒,"
小丽是我的朋友,而且"
我看向翻腾的湖面,"
我觉得沐小兰在等我。
"
张教授最后看了我们一眼:"
记住,月落之前必须完成。
无论生什么,不要害怕。
恐惧会滋养她的怨恨。
"
他匆匆离去后,小雯和我站在暴雨中,面对着越来越不平静的湖水。
"
我们怎么找到沐小兰的遗骨?"
小雯大声问,声音快要被雨声给淹没。
我摇摇头,突然注意到湖心有个不自然的旋涡。
直觉告诉我,答案就在那里。
"
我需要你帮忙。
"
我从包里拿出小丽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看这个。
"
那是小丽匆忙写下的几行字,字迹歪斜得几乎难以辨认:
"
宿舍的地板下还有东西,妹妹说小兰的骨头在湖心石下面。
手链必须戴在她手上。
不要怕她,她只是太孤独了"
我们冒雨跑回宿舍,撬开小丽床下另一块松动的地板。
下面藏着一个防水袋,里面是一张人工湖的旧地图,标注着湖心一块被称为"
观景石"
的位置。
"
就是那个漩涡的位置,"
我确认道,"
但怎么才能"
话音未落,宿舍灯突然闪烁起来,洗手间传来水龙头自动打开的声响。
浑浊的、带着腥味的湖水从洗手间涌出,迅漫过地板。
"
她来了!
"
小雯紧张的抓住我的手。
我们带着所有东西冲回人工湖时,雨更大了。
湖边的路灯全部熄灭,只有偶尔的闪电照亮水面。
那个漩涡现在更明显了,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天空。
"
按照计划,"
我深吸一口气,把木盒交给小雯,"
你划船到湖心,找到遗骨。
我下水找小丽。
"
小雯摇头:"
太危险了!
我们甚至不会游泳!
"
"
不需要会游泳。
"
我看着湖水,突然异常平静,"
她会带我去的。
"
我从包里拿出拼接好的照片和张教授给的文件,用防水袋密封好挂在脖子上。
小雯还想反对,但湖水突然剧烈翻腾,一艘破旧的小船不知何时出现在岸边,仿佛在等待我们。
"
没时间了,"
我看着逐渐西沉的月亮,"
月落前必须完成。
"
我们战战兢兢地上了船。
奇怪的是,尽管暴雨如注,湖面却异常平静,只有那个漩涡始终存在。
小雯笨拙地划着桨,小船缓缓驶向湖心。
越靠近漩涡,水温越低。
当船到达漩涡边缘时,我看见水下隐约有一块大石头,形状像一张扭曲的人脸。
"
就是这里,"
小雯停下船,打开木盒取出银色手链,"
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点点头,把小丽的笔记本交给她:"
如果我没回来,把这个交给张教授。
"
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我深吸一口气,跳入了漩涡。
刺骨的冷水立刻吞噬了我。
我紧闭双眼,任由漩涡的力量拉扯着我下沉。
当旋转终于停止时,我睁开眼,现自己站在一个诡异的"
水下世界"
。
这里没有水,却像在水底一样。
光线是病态的绿色,四周飘浮着水草和气泡。
我站在一片沙地上,面前是一条由白骨铺成的小路,通向一座破败的校舍建筑,和我们的宿舍楼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破旧,墙壁上长满水藻。
"
小丽?"
我试着呼唤,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变得沉闷而遥远。
没有回应。
我沿着骨路走向那座建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门廊上挂着褪色的牌子:"
沐小兰之家"
。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教室。
黑板前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背影,长垂到腰际。
她正在黑板上写字,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让我牙酸。
"
一个换一个,"
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是规矩。
"
我鼓起勇气向前一步:"
沐小兰?"
她缓缓转身,她的脸和照片上一样,只是更加苍白,嘴角的裂痕延伸到耳根。
她的手腕上,戴着那条银色手链。
"
你已经拿回了手链?"
我愣住了。
她歪着头,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小丽被附身时的样子:"
这是复制品。
真的那个还在你朋友那里。
"
我突然明白了,小雯那边才是关键。
这里的一切都是某种幻象,是沐小兰创造的"
规则"
。
"
小丽在哪里?"
我问,"
她不是你的仇人,放了她。
"
沐小兰笑了,露出黑色的牙齿:“她自愿留下来。
为了她妹妹。
"
她飘近一步,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就像你自愿来了,为了她。
"
"
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
我扯下脖子上的防水袋,"
关于当年的事,关于谁真正害死了你。
"
她停住了,黑洞般的眼睛盯着袋子。
我拿出照片和文件:"
陈国栋为了保护女儿销毁了证据。
但现在证据找到了,他会受到惩罚。
你可以安息了。
"
沐小兰出刺耳的笑声,教室的墙壁开始渗水:"
惩罚?太晚了。
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五年,多少个像你朋友这样的女孩填补了我的位置?"
"
冤有头债有主,陈国栋已经中风了,警方正在调查"
我的话被打断了,因为整个房间突然剧烈震动。
沐小兰抱住头,出痛苦的尖叫。
墙壁上的水渍形成了文字:"
规则打破"
。
"
生什么了?"
我惊恐地问。
沐小兰抬起头,眼中的黑色褪去一些,露出人类的眼白:"
你的朋友,她完成了仪式。
"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浑身湿透的小丽冲了进来。
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但脸色惨白如纸。
"
快走!
"
她抓住我的手,"
月落之前还有时间!
"
沐小兰却拦住了我们:"
等等,陈国栋真的会得到惩罚吗?"
我坚定地点头:"
张教授已经带着证据去警方了。
你的事情会被重新调查,我保证。
"
她的表情开始变化,仇恨和痛苦像面具一样慢慢剥落。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轻声说:"
这是他送我的唯一礼物"
"
他从未忘记你,"
我说,"
张教授的哥哥,他直到死都在寻找真相。
"
一滴透明的泪水从沐小兰眼中滑落。
随着这滴泪,整个空间开始崩塌。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真正的湖水。
"
走!
"
小丽拉着我冲向门口。
最后一刻,我回头看见沐小兰站在教室中央,白裙子慢慢变成校服,她的脸恢复了生前的模样,一个清秀的、带着羞涩微笑的女孩。
"
谢谢。
"
她轻声说,然后整个幻象如镜子般碎裂。
我和小丽被强大的水流冲上水面,刚好看见最后一缕月光消失在云层后。
小雯在船上尖叫着把我们拉上来,不远处,警笛声响彻校园。
"
成功了?"
小雯哭着问。
我点点头,精疲力尽地躺在船底。
天空中,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
后来,我们从张教授那里得知,陈国栋在医院醒来后,面对警方出示的证据承认了所有事情。
当年的霸凌事件被重新调查,沐小兰的案子终于得以平反。
小丽完全不记得被附身期间的事情,医生诊断为暂时性失忆,可能是创伤后的自我保护。
至于小雯和我,我们申请换了宿舍,但依然经常去人工湖边。
有时在月圆之夜,我们会看到湖面泛起银光,像是有人在下面弹奏一无声的钢琴曲。
而那条银色手链,最终被归还给了张教授。
他说要把它放在哥哥的墓前,告诉哥哥沐小兰终于可以安息了。
校园传说依然存在,但再没有人听到过敲墙声,也没有人无故消失在人工湖边。
偶尔会有学生说,在月圆之夜看到两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在湖边散步,一个长,一个短,手牵着手,像是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