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八百八十五章 提前准备
三指峰一战后,莲心之名不胫而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接下来数日,龙华法会初轮辩法在各峰陆续收官,一百零八处辩台共选出千余位佛子,进入第二轮。
莲心一路稳扎稳打,连过两轮,皆以理服人,令人心服口服。
到第三轮时,辩题愈发艰深,从“四谛”辩到“十二因缘”,又从“唯识”辩到“中观”,能留下的佛子已不足五百人。
梁言这几日始终跟在慧尘身侧,白天观辩,夜里则随慧尘巡视龙华山脉各处禁制。
他暗中以神识探查地脉,发现那些古怪纹路不止卧牛峰一处。
伏虎岭西麓、落霞谷北壁、黄云岭后面的断崖下……皆有类似痕迹。纹路深浅不一,却彼此勾连,隐隐构成一座覆盖求真峰的大阵。
这一夜,师徒二人回到木屋,莲心已在蒲团上入定。
慧尘照旧布下结界,将外界隔绝。
“我反复推演,此阵既无杀伐之气,也无困锁之力,更不似幻阵迷心。”他眉头紧锁,指尖在桌面缓缓划动,“我怎么觉得……它好像是有生命一样?”
梁言点头:“弟子也有同感。那些纹路时明时暗,明暗之间暗合吐纳之律,如同活物。更古怪的是,弟子今日在落霞谷北壁发现,前日还细如发丝的几道纹路,今日竟粗壮了些许,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一般。”
慧尘脸色微变:“你是说,此阵竟在生长?”
“至少是在蔓延。”
梁言沉声道:“弟子以神识探入,发现纹路深处有极淡的轮回之力,若不细察,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这绝非一朝一夕能布成,当是潜伏多年,借龙华山亿万年积聚的愿力滋养自身,才慢慢长到如今规模的。”
慧尘闻听此言,脸色不由凝重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弟神识厉害,更知道梁言对轮回之力的了解远超常人,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就绝对不会错。
“竟然和轮回之力有关!”
慧尘站起身来,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显得忧心忡忡。
烛火摇曳,莲心坐在昏黄的光晕里,一如既往的淡然,没有受两人干扰。
“不行!”
慧尘忽然停下脚步,脸色严肃:“我不能拿这百位精英佛子的生命做赌注,他们是苦洲佛门的未来!我现在就去毁掉那些阵纹,防止它们继续蔓延!”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木屋。
“老师且慢。”
梁言止住了他,沉声道:“佛门叛徒动手在即,您现在毁掉阵纹,必定会打草惊蛇,之前所做的准备全白费了,到时候再想把他们揪出来可就难了。”
“我不敢赌……”慧尘语气凝重。
梁言沉吟了片刻,缓缓道:“这些叛徒潜伏暗中,为龙华法会筹备多年,必然有多方后手。就算老师您现在毁去阵纹,恐怕也不能阻止他们在龙华法会上动手,反而会让他们更加警惕,这样岂不是适得其反?”
“这……”慧尘迟疑了。
站在梁言的角度,肯定是不想慧尘再拖下去。
如今是有人遮蔽天机,让梁言找不到叛徒,但只要叛徒出手,他就有绝对的自信平定这场危机。发布页Ltxsdz…℃〇M
所以他不想打草惊蛇。
自己留在这里的时间最多一个月,还是希望能一劳永逸地帮慧尘解决这里的隐患,这样自己就无后顾之忧了。
“这样吧。”
梁言站起身来,笑道:“我与老师同去,在这些有阵纹的地方都留下一道混沌剑气,如果那叛徒发动此阵,弟子第一时间就能知晓,届时只需心念一动,这些阵纹顷刻间便化飞灰。”
慧尘听后,面露犹豫之色。
他是知道梁言混沌剑气的厉害,但那次毕竟是在南极仙洲,彼时梁言还不敌蛊圣,之后就未见过他出手。
东韵灵洲无量气劫,打得昏天黑地,也只是从梁言口中听得一二。梁言又不喜欢描述自己的战绩,三言两语带过,是故慧尘对他的战力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知道他强,但不知道他强到何种地步。
“能行吗?”慧尘十分认真地问道。
梁言对他不会隐瞒,笑道:“老师放心,普天之下,除非是人祖、魔君、妖帝亲来,否则没人能挡得住我的混沌剑气。”
“好大的口气!”
慧尘哈哈一笑,看似揶揄,实则赞赏居多。
当下不再迟疑,与梁言出了木屋,趁着夜色,将那些阵纹所在之处一一走遍。
每至一处,梁言便并指如剑,凝出一道灰色剑气,无声无息地没入地底,附在阵纹附近。
这些剑气与他赠送鹿玄机的剑气一样,都是由他剑心本源凝聚而成,绝非普通剑气,只需一道便能破了普通圣人的防御。
慧尘则跟在后面,施展“无我无佛”相,每次梁言埋入剑气,他便用大手轻轻一抚,就像抚平了空间褶皱,将那些剑气存在的气息彻底抹去。
“无我无佛”相果是玄妙,就算梁言用神识扫过,也察觉不出半分异样,非得他运起法目,凝神细看,才能看见自己埋下的剑气。
就这样,师徒二人配合,一个种剑气,一个抹痕迹,忙了一整夜,至东方泛白时,才将龙华山外围所有阵纹节点尽数布下剑气。
回到木屋时,莲心已经起身,正在院中扫落叶。
他见二人归来,也不多问,只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便继续低头扫地。
慧尘拍了拍莲心的肩膀,道:“去歇一歇,午后第四轮辩法就要开始了。这一轮辩法分散在求真峰附近的六座偏峰,乃是决赛前的最后一关,能上去的,都是各国最顶尖的佛子。”
“是。”
莲心应了一声,回屋打坐。
数个时辰后,钟声再响。
第四轮辩法设在求真峰东侧的“珈蓝峰”上。
此峰形如莲台,四面陡峭,峰顶平坦如镜,据说当年昙祖曾在此讲经七日,山石至今仍带佛韵。
梁言随慧尘早早到了峰顶,寻了个僻静处站定。
不多时,各峰晋级的佛子陆续登顶,足有八十余人。
这些佛子气度各异,有的宝相庄严,有的清瘦苦修,有的目蕴神光,有的周身佛光隐隐……能走到这一步的,无一不是各国佛门中的翘楚。
与他们相比,莲心显得十分木讷,但他一出现,便有好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前三轮连胜,已让他成了不少人口中的“黑马”。
“听说了吗?那位其实是慧尘师祖的弟子!”
“果真?慧尘师祖返回苦洲也就千余年,居然就培养出一位通玄境弟子?”
“你们有所不知了,据说此人是慧尘师祖第一任弟子的转世身,他前一世可都修至亚圣了!”
“难怪!原来有两世佛缘,我上一轮输给他也不冤了……”
台下众人窃窃私语,几乎都在议论莲心,莲心虽然听见,心中却是半点涟漪也无。
等了一会,便有主事僧人照例从石碑上取题,随后宣布规则:此轮辩法,抽签两两对辩,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八十余人抽签完毕,分成四十四组,各据石台一角开始辩论。
莲心稳定发挥,连赢两场,进入最终辩论。
这一轮的题目是:“佛性本有,何须修行?”
题目一出,台下便有些骚动。
这题目看似简单,实则凶险至极。
若说佛性本有无须修行,那便落入自然外道;若说必须修行才能见佛性,那佛性便成了造作之物,与“本有”二字自相矛盾。
此时登台的十一人皆是各国翘楚,前三轮中未曾有一败。
这场辩论,已无关晋级,只为排定名次。
珈蓝峰顶石台宽敞,十一人围坐一圈,中间空出一片场地。
主事僧人敲响木鱼,辩法开始。
莲心并未急于开口,他坐在那里,听其余十人陆续抛出立论,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第一个开口的是无量光佛国的一位中年僧,法号弘渡。
此人主张“佛性虽本有,非修不能显”,引《涅盘经》中“力士额珠”之喻,说众生佛性如壮士额上明珠,虽本在身,不照镜则不知其所在。
此言一出,台下便有不少人暗暗点头。
紧接着,婆娑净土国一位老僧,法号寂如,摇头反驳。
他说弘渡所言仍是“修显”之说,落于下乘。佛性非因非果,不属修造,若说“修而后显”,便是把佛性当作可造之物。
他引《大光明经》:“无有佛涅盘,亦无涅盘佛”,说得掷地有声。
第三人来自莲华宝生国,是个面容清瘦的尼僧,法号妙慧。
她不急着反驳谁,只缓缓道:“二位所争,皆在‘修’与‘不修’上打转。却不知佛性本有,不碍修行;修行虽勤,不增佛性。譬如虚空,不因云来而增,不因云去而减。修的是云,不是虚空。”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俱静。
莲心听到此处,终于开口。
他只说了八个字:“云若本无,修从何来?”
妙慧微微一怔。
莲心又道:“师姐说修的是云,不是虚空。可云若本来没有,又是谁在修?若云本有,那便与佛性一样,不假修行。若云本无,修行便是无中生有,无中生有,正是外道!”
妙慧眉头轻蹙,思索片刻,竟一时没能接上。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那弘渡却来了精神,趁势追问:“照你说来,修行全无用处?”
莲心摇头:“修行如磨镜。镜本有光,不磨则尘覆。可若镜本无光,磨到死也只是一块石头。佛性本有,是镜有光;修行,是磨去尘垢。尘垢去尽,光明自现,可若有人问,光明是本有还是修来?便是陷了迷障。”
这番话说完,台上十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第四轮辩法,至此才真正开始!
接下来,十一人你来我往,各展锋芒。
到了后半段,已不再是引经据典的较量,而是各出机杼,自成一派。
弘渡主张“佛性如金,修行如炼”,炼去杂质,金体自纯。
寂如则说“佛性非金非炼,炼与不炼,金体不动”。
妙慧另辟蹊径,说“佛性如空,修行如风,风来空不动,风去空不留”。
莲心最后只立一义:“体不因缘生,缘不因体灭。”
这话说得圆融,却又不失锋芒。
十一人轮番辩驳,竟无一人能将他驳倒。
但其余三人也没有被压住。
弘渡的“金炼”之说,寂如的“不动”之论,妙慧的“空风”之喻,各自成理,各有千秋。
台下众佛子听得如痴如醉,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抚掌轻叹。
辩到最后,有七人认输,剩下莲心、弘渡、寂如、妙慧四人各抒己见,竟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主事僧人与几位评判僧人商议良久,最终宣布:这四人并列第一,不分高下。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掌声。
梁言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称赞。
他本以为以莲心这一世的佛性,足以碾压所有参赛者,没想到台上这十人,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
尤其是弘渡、寂如、妙慧三人,佛法造诣之深,辩才之利,竟与莲心在伯仲之间。
“苦洲佛门,果然有独到之处。”他在心中暗道。
辩法结束之后,众佛子陆续散去。
莲心从台上走下来时,脸色平静,看不出喜色,也看不出失落。
就在此时,一位身形高大的僧人从人群中大步走出,直奔慧尘而来。
此人比周围僧人足足高出两个头,肩宽如门板,面如古铜,浓眉斜飞入鬓,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炯炯有神。
他身披婆娑净土国特有的青色僧袍,袍角绣着大朵曼陀罗,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却又不带半点尘土。
周围佛子见他过来,纷纷低头合十让路。
“师叔!”
那僧人走到慧尘面前,双手合十,躬身一礼。
声音洪亮,震得近处几个佛子耳膜嗡嗡作响。
慧尘见了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伸手虚扶一把:“磐岳,你不在净土国坐镇,怎么亲自来珈蓝峰了?”
磐岳尊者直起身来,咧嘴笑道:“寂如那小子今日辩法,我这做师父的怎能不来看看?倒是师叔,这些年深居简出,今日竟也现身珈蓝峰,看来对莲心夺魁势在必得?”
慧尘淡淡一笑:“些许磨练罢了,能否夺魁并不重要。”
磐岳尊者点了点头,目光在梁言身上一扫:“这位面生,莫非是师叔新收的弟子?”
“东韵灵洲来的故人。”慧尘一语带过,没有细说。
磐岳尊者听后并未在意。
在他眼中,梁言就是个亚圣,若非看在慧尘的面子上,根本懒得多问。
两人寒暄了几句,慧尘语气平和,却始终没有提及龙华法会暗中的布置,更未透露半句阵纹之事。